顾祈点头,道:“江帷今天还有通告,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情打电话。”
陈晓军说“好”。
两人开车回去,江帷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顾祈担心他累着了,几次问他要不要换我开,江帷都说不用。
直到车子开进别墅院子里,熄了火,下车前,江帷突然说了一句。
“我以前一直觉得父爱如山都是演出来的,没想到现实中真的存在。”
顾祈闻言楞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江帷已经下车了。
两人回家洗澡睡觉,江帷睡到11点半,就起床去录影棚了,顾祈多睡了一个小时,躺在床上没有睡意,也就起床了。
下午三点,顾祈接到陈晓军的电话,说是贺程醒了,顾祈给江帷发了个短信,便开车去了医院。
病房里,贺程的父亲和陈晓军都在,贺程已经醒了,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坐在床边的老人一双满是皱纹的手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顾祈让陈晓军带老人找个酒店休息一下,但是老人说什么也不去,要陪着儿子,顾祈和陈晓军说了半天都没说动,最后是贺程开口劝,老人才答应到隔壁陪护病房睡一下。
安置了老人,顾祈让陈晓军也回去睡一下,他在这里守着。
陈晓军走后,护士来换了针水,护士出去后,病房内只有贺程和顾祈两个人。
许久,贺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顾老师,我有可能会终身失明,是不是?”
顾祈道:“不会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眼/角膜移植手术成功率很高。”
“顾老师,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我刚刚都听他们说了,医院没有库存角膜,根本做不了手术。”
“医院是没有库存角膜,但是我们会帮你想办法,江帷的哥哥人脉很广,江帷今天一大早就给他哥哥打了电话,他哥哥已经答应帮忙。国内那么多医院,总会找到角膜的,你放心。”
“真……真的吗?”贺程有些不可置信,他一直觉得江帷不喜欢他,他根本想不到江帷会帮他。
“是真的,一周内,肯定能找到角膜进行手术。你的脸也不用担心,整容科的权威医生我也有认识的,等做了角膜移植手术,我就帮你联系他。”
贺程唇角终于扬起了笑,他看着眼前的黑暗,也不觉得害怕了。
“顾老师,谢谢你。”
“顾老师,认识你,我的事业比以前更好的,我的母亲腿治好了,我父亲升职了,我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哪怕出事,也能逢凶化吉,我真的觉得,你是我的福星。”
顾祈笑了笑,道:“听陈晓军说你一早上没吃东西,要不要喝粥,楼下有家粥铺子的粥味道不错。”
刚才不觉得,现在听顾祈一说,贺程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便点头:“好。”
“那你先睡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顾祈离开后,贺程也没有睡着,他平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天花板,适应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黑。
他醒来的时候,连问了三声“天是不是还黑着?”,没有人回答他,身边静得像是一个人都没有。许久,他听见陈晓军的声音,从那一大堆安慰他的话中,他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他可能要瞎了,不,他现在已经瞎了。
那一瞬间,他像是陷入一个黑暗可怕的空间,无边的绝望和窒息将他包围。
他很久很久都说不出一个字。
他真的要瞎了吗?
以后,再也没有办法拍戏,没有办法工作,甚至,连简单的日常生活都需要人照顾,就像是一个废人。
然后,他听见那个人说,“国内那么多医院,总会找到角膜的,你放心。”
这句话在他黑暗的世界里凿开一条裂缝,有阳光透了进来。
大概是视觉没有了,所以听觉变得无比灵敏,贺程听到病房们被推开的声音,唇角带着笑,欣喜道:“顾老师,这么快就买回来了?”
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
随着门被合上,他听见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缓慢,不疾不徐。
他唇上的笑意剎那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蒙着纱布的眼睛看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浑身在止不住的颤抖。
他听见那个脚步声停在了他病床的左边,紧接着,是床边椅子被拉来的声音。
那个人似乎是坐在了椅子上。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他才听见那个人开口。
“我说过,我这个人最讨厌背叛,有些事情你要是做了,你会后悔。”
那是贺程这辈子听过最优雅最动听的男性声音。
此刻这个声音再度传来,近在咫尺,优雅依旧,却像毒蛇一样无孔不入。
他身上的冷汗几乎在瞬间冒了出来。
“你说,你怎么就不信呢?”
他抓在被子上的手骨节泛白,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颤抖幅度没有那么大,他动了动唇,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没有……你没有说过不许我解约,再说……再说我赔你违约金了……”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男人继续说着:“你知道东施效颦的故事吗?”
贺程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抖了一下。
“你知道,当我看见你用那样的眼神看他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贺程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触碰到他面部皮肤,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他意识到那是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而后,那只手慢慢往上,最后手指停在他蒙着纱布的眼睛位置。
“我想把它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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