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薄礼……”斯蒂尔曼说。
拉里笑着刚想抚摸雪茄盒以示对礼物的欣赏，就听见他继续说。
“……老约翰送的。”
谁？老约翰·洛克菲勒？！标准石油的终极BOSS，美国历史上最富有的人？
拉里脸上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甚至站了起来，“感谢、感谢洛克菲勒先生！”
“您坐，”斯蒂尔曼微笑着等拉里坐下才说，“老约翰让我带句话：洛克菲勒家不欠人情，尤其不欠聪明人的人情。”
拉里连忙点头。
斯蒂尔曼看着拉里，认真地说道
“去年五月那2.3万股通用电气，当初协议是共同持有。但现在股价降到了175美元……而您本来能在220美元卖给我们，多赚几十万美元的。”
拉里点头表示同意，但也大大方方地说道，“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之前我也说过，我愿意用共担风险的机会，还取一个投资标准石油的机会。您不必因此而抱有道德上的考虑。”
斯蒂尔曼点头又停顿了几秒，他看着拉里，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锐利。
“但老约翰说，协议是协议，人情是人情。他让我按200美元一股跟你结算，比市价高25美元。”
拉里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用每股200美元的价格买下2.3万股，这事就算是结束了。当然，前提是这些“共同持股”得卖出！
现在市价是175美元，他建议用200美元结算，2.3万股就多给自己57.5万美元。
这是一种补偿，也是一种宣告——宣告洛克菲勒家族记得他的人情，并且用真金白银来还。
但现在拉里最担心的是，自己要是拿了这57.5万美元，他们会赖账不让自己投资标准石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说好的风险共担，再说我真的想投资标准石油的……”拉里为难地说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斯蒂尔曼摆摆手，仿佛看穿了拉里的心思，
“这是规矩，在标准石油，我们有个信条：债务必须清偿，但恩情必须加倍偿还。你去年让小约翰体面退场，现在老约翰让你也体面退场。”
拉里依旧没说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等着下面的关键筹码呢！
斯蒂尔曼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有欣赏，也有肯定。
“老约翰给了你三个选择，”他招招手，助手又用银盘送上了几份文件。
“第一，你可以获得标准石油运输公司2%的股权，这是我们的核心资产之一。公司控制着全美85%的石油运输。非常稳定，并且每年分红不低于8%。作价250万美元。”
拉里怦然心动。
“第二，”斯蒂尔曼指向另一份文件，“俄亥俄标准石油5%的股权，这是我们最早的发家之地，成熟稳定但增长空间有限——这个一共算你170万美元。”
拉里盯着第二份文件，瞬间有种难以取舍的感觉……
斯蒂尔曼指向最后一份文件：
“第三，我们在西部地区一个地区性石油公司，三年前才刚成立。我们在落基山附近发现了油田，但开采成本高，运输困难，市场也小……东部人并不看好。”
说着话，他在第三份文件上敲了敲，“这家公司注册资本500万。但实际只投了150万。老约翰愿意给你最多15%的股权，作价75万——但话说到前头，你需要想清楚，这是公司的边缘资产，你有可能是把钱丢进太平洋。”
拉里点点头——这个方案出钱最少，但却要跟标准石油共负盈亏。
这是一个难以做出取舍的选择。关键是，老约翰·洛克菲勒的安排必有深意，标准石油也不缺钱，自己更不可能来个“我都要”，那只能体现出自己的贪婪——从而断送以后投资标准石油的机会。
拉里有些犹豫，他的目光在三份文件中看来看去，心里觉得应该选择跟洛克菲勒家族共担风险……但又觉得，只有买到核心资产，以后才能在定向投资中占有优势。
真的是好难抉择……
拉里皱着眉看了看，忽然想起一件事，“总裁先生，您还没有说，第三家公司到底在哪里？”
斯蒂尔曼顿了一下，拿起第三份文件仔细看了看，才恍然说道，
“是……加利福尼亚。不好意思，我对石油的事不是很清楚……”
斯蒂尔曼说话的一瞬间，他的眼睛还盯在文件上——拉里的眼睛忽然放射出混杂着惊讶和狂喜的异彩！
只不过在对方目光转移在自己之前，拉里迅速收敛了自己的微表情，低头假装继续在三个文件里纠结……
“犹豫”了片刻，拉里终于做出了“艰难”的选择——“我选加州！”
斯蒂尔曼的眼镜差点掉下来，“你确定？那地方离东部3000英里，铁路还没通，炼油厂要从头建，市场要从零开拓，而且加州法律对外来资本不友好，我们花了三年才拿到开采许可……”
“我确定！”
拉里点头郑重地说道，“但在我眼里，这不是一种投资。这是我想与标准石油共进退的一个态度——但我也有一些要求。”
“说！”
“我可以多出10万美元……并且承诺这些股份我自愿锁定十年。十年之内，我不转让，不出售，不质押，作为交换——未来三年内，如果加州公司需要增资扩股，我有优先认购权，而且认购比例不低于我现有股权。
如果我不能跟投，我的股权不会被稀释，但可以转化为可转换债券，年息5%！”
房间里安静了。
斯蒂尔曼盯着拉里，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优先认购权、不稀释条款、可转换债券——这些条款在纽约都算前沿，而这个人居然要用在一个边疆公司上。
“你没必要多出10万美元，老约翰不会因为你多出钱，就给你更多东西。”
斯蒂尔曼看着他，忽然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是在赌。赌加州公司会做大，赌它会上市或被并购，赌它的价值会翻很多倍？”
拉里索性点点头，郑重地说，“您这么想也没错……毕竟，我是一个股票作手。”
斯蒂尔曼看着他笑了笑，“老约翰会喜欢你的……不，他会欣赏你。你的那种执着，有他的影子。
好！我原则上同意了。需要等我跟他汇报一下！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拉里恭敬地站起身来，笑着说道，“那正好……我也要去一下芝加哥，可能需要几天才能回来。”
“好！那么，下周见，利文斯顿先生。”斯蒂尔曼也站了起来。
“等一下，总裁先生。关于我申请便利店项目的贷款问题——我在之前的拜访信里提过的——您意下如何？”
“可以！按规章办就行。等你回来一并处理。”斯蒂尔曼点头表示同意。“记得带上您的雪茄。”
……抱着雪茄木箱从花旗银行出来，拉里一直保持平静。上了马车，一个人独处在车厢时，拉里抬头望向远方，他的脸上才露出狂喜。
他看到了加州。
那片现在还被东部资本视为边疆的土地。地下埋藏着美国未来1/3的石油储量……
他看到了洛杉矶盆地、还有横贯大陆的铁路网继续延伸。他看到石油管道四通八达，甚至看到了巴拿马运河开通，也看到了加州石油会如何改变美国的能源格局。
现在的加利福尼亚标准石油公司，不过是洛克菲勒帝国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但未来，等1911年标准石油拆分之后——它的名字将享誉全球。
因为它叫——雪佛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