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纽约虽没有放晴,但温度已经开始回升。
拉里安排特斯拉休息之后,转头又坐上马车,完成他今天真正的任务——拜访花旗银行的总裁斯蒂尔曼。
下午1:50,马车停在华尔街52号花旗银行的大楼门口。这栋七层楼的花岗岩建筑巍峨雄伟,毗邻纽约证券交易所,可以说是纽约金融圈的核心地标之一。
“请问是利文斯顿先生吗?”一个身穿深灰色制服的年轻职员迎上来,作势搀扶下马车的拉里。
“是的,我就是利文斯顿。我跟总裁先生有约。”
“总裁先生让我在此等候,请跟我来。”
拉里点点头,跟他走进了花旗银行总部大门。
大堂里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两人的脚步声在穹顶下回荡。年轻职员领着他穿过走廊,没有去楼上的办公室,而是走向后院的独立建筑。
“斯蒂尔曼先生的私人书房在后院。”年轻职员解释道。
书房在1栋两层高的独立小楼里,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看两人到来,肃立两边的助手拉开了黄铜把手的大门。
再往前走就是书房了,詹姆斯·斯蒂尔曼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他似在欣赏院墙上的绿叶。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伸出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利文斯顿先生,终于见到您了……上次见您还是在一年之前。”
“斯蒂尔曼先生,感谢您抽时间见我。”拉里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斯蒂尔曼指了指窗边的两张扶手椅,中间是一张小圆桌,上面摆着一套银质茶具。
“坐,喝茶还是咖啡?”
“茶,谢谢!”
斯蒂尔曼亲自倒了一杯红茶,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主位,笑着说道,
“利文斯顿,您说有一封信要交给我?”
“对!”拉里从内兜里取出那封信,放在桌子上,“不是我的,是弗朗西斯·弗伦奇写的。”
斯蒂尔曼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拿起来。
“您看了吗?”
“没有,这是他的信,不是我的。我只是帮忙转给您。”
斯蒂尔曼点了点头,这才拿起信封拆开,抽出信纸认真地看起来。过了两分钟,他看完了,将信折好重新放回信封。
“弗伦奇想让我救他,”斯蒂尔曼的语气很平淡,“他想用纽约信托的残余价值,换一个花旗的职位。”
拉里没有接话。
斯蒂尔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您怎么看?”
拉里想了想说道,“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手下那些人。”
斯蒂尔曼挑了挑眉,拉里继续说道,
“他在纽约信托干了15年,手下有一批跟着他的人,这次他下台,那些人也会被清洗,他想找个地方安置他们。”
“您了解他吗?”斯蒂尔曼问道。
“我不会比您更了解他的,不过,我只是一个传信人。”拉里笑着说道。
斯蒂尔曼看了拉里几秒,“这么说吧,我知道您和摩根先生的关系不错,但您亲自送来弗伦奇的信,我总觉得……有些,不可言说。”
“这才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总裁先生。”拉里点头微笑,手指轻点在信封上。
“弗伦奇先生见我的时候,本来还送上了10万美元,可我拒绝了。他开始误认我做空国家绳索公司,是您的人;而我跟摩根先生私交不错的消息,您不可能不知道……”
斯蒂尔曼没说话,等拉里继续说。
“之所以要送这封信,是想来表明一个态度,”拉里脸上都是轻松的微笑,“我是独立的!我在摩根先生和洛克菲勒先生之间,不站队!”
“哦?”斯蒂尔曼挑了挑眉,“这点很重要吗?”
拉里点头,“非常重要……我知道你们在股市上有些商业往来。可这跟我无关,我只是一个读报价纸带的作手。我为自己交易,并且通过交易赚取我当天的黄油和面包。
所以,斯蒂尔曼先生,我并不隶属于任何阵营。我做空国家绳索公司,是因为我看到了那股票的问题。并不是我在替谁下单。”
斯蒂尔曼看着拉里的眼睛,隔了很久才轻轻点头,“……所以,你要用一个,摩根手下根本不可能做的事。表达你的态度。”
“是的!”拉里点头,“摩根先生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跟您、以及小洛克菲勒先生都曾有过良好的过往。这是我弥足珍贵的友谊和人脉,我不想因为信息不透明的误会,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复杂。”
“是的……”斯蒂尔曼点头同意。
“并且,您和摩根系的商业竞争,就如同奥林匹斯山的众神之战。我也诚挚地请求您……打仗时候别计算上我。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拉里的笑容里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谦逊。
这其实才是拉里传话的真正意图。现在的大背景是两派互相竞争,自己身处其中,无论做什么操作,都会容易引起双方的误会。
弗伦奇要跟自己见面的时候,拉里就想到了,与其被动变成两派的假想敌之一,不如借这个机会撇清自己……
当然,能不能撇清再说,可很明显,做了总比不做好。免得变成两派斗争的牺牲品。
这是身处狼人杀乱局最重要的事——先亮明自己的态度。也符合波特先生教他的处身之道——高筑墙、缓称王!
斯蒂尔曼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您说的有道理——弗伦奇的事,我会考虑的。”
“那就好,回头您自己联系他吧,”拉里笑着侧过身,拿出来另外一封信,
“这是索尔·波特先生的致信——他要我询问您,之前托管到基金处的2.3万股通用电气的股票,马上就要一年了。问您和小洛克菲勒先生怎样处理?”
听到这事,斯蒂尔曼也不由得郑重起来。
去年洛克菲勒系对摩根系最大的战争,就是他们做空了摩根整合的通用电气。
小洛克菲勒做空通用电气,融的是拉里持有的股票。可后来通用电气因为新产品投入,造成股价暴涨至230美元左右。
本来,洛克菲勒会承受大笔损失的,可拉里给出了一个让洛克菲勒系维持体面的方法——只兑现了一半损失,剩下的2.3万股,托管给波特先生的基金……
这样,洛克菲勒系可以将损失隐藏在每个季度的报表里慢慢对冲,维持了体面;拉里·利文斯顿也获得了入股标准石油的机会。
一举两得。
拉里这次拜访提前派人送来了通知,就是以这个名义。斯蒂尔曼接到信不敢耽搁,也已经向标准石油高层汇报协商过了。
听到拉里提起正事,斯蒂尔曼点头道:“我知道,通用电气的股价下来了。现在是多少?”
“175美元!”拉里回答(注1),又问道,“洛克菲勒先生打算怎么处理?”
斯蒂尔曼没直接回答,反问道,“您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拉里早就想好了,他笑着说道,“这事总不能一直拖下去。一年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之前说好是共同持股——那现在就该卖出。也方便小洛克菲勒先生做账。”
“可以!”斯蒂尔曼点头,
“我们也是这个意思。不过还要感谢您,如果没有您慷慨的让我们缓期一年。我们当时就只能承认投资失误……可以说是您维护了洛克菲勒家族的体面。”
“这是我的荣幸!”
斯蒂尔曼朝远处的助手招招手,不久,一木盒装裱考究的古巴雪茄被抬了上来,并放在拉里面前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