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好手腕,今日之事,我东海龙宫铭记在心!”
蛰龙府君面无表情道:
“不送。”
敖烈一把抓住仍在哀嚎中的敖清霄,身形消失在正殿中。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么止了。
随后,蛰龙府君看向安如玉,沉声道:
“安圣女,此地为我来龙水府,你闻香教再是势大,也没道理在我的水府,伤害墨巨侠的传人!”
安如玉却已回过头,笑着眨眨眼:
“三年前东海龙宫设局围杀了我圣教的一位外景护法,此事我圣教不久前才调查清楚,正欲寻他们算账,今日多谢郭少侠替小女子先出了口恶气。”
感受着周围陡变的目光,鱼吞舟嘴角抽搐。
谁替你出气了?
“郭少侠酒杯空了,我来为郭少侠斟酒。”
素白指尖搭上了案上酒壶,壶身是莹润的白瓷,衬得少女五指纤细白皙,她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倾身而来,清香满溢,不妖不艳。
望着面前杏眼里盛着稀碎笑意的少女,鱼吞舟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安女侠,演的有些过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根还带着温热龙血的龙筋,没好气道:
“闻香教与东海龙宫的纠纷恩怨,与鱼某无关,别把我牵扯其中。”
安如玉手中动作未停,酒液入杯,清冽透亮,斟完酒,她便规规矩矩地跪坐回了原位,素手放在膝头,眨眨眼道:
“我给郭少侠斟酒,郭少侠不敢喝吗?”
一旁的戒色法师离得最近,听得最是分明,神色严肃。
这妖女在耍什么花招,难道是想抹黑鱼施主的江湖名声,让世人皆认为他加入了闻香教?
想到此,戒色传音给了鱼吞舟,让他务必小心。
鱼吞舟传音让戒色法师放心,他心中有数。
眼见安如玉暂时没有动手的心思,蛰龙府君则是一边暗中关注,一边邀请席间宾客举杯共饮,称今日之事实在扰了诸位雅兴,不如下次再约个时间一叙。
场间气氛已是变得十分诡谲,众人纷纷举杯笑称无碍,却是心思各异,或是余光往鱼吞舟那偏转,或是心思飞到了九霄云外去。
闻香教的护教天王即将降临东海龙宫,仅这一个消息,就足以迅速轰动各方。
在最新公布的天榜上,闻香教的那位护教天王,高踞第五的位置!
而东海龙宫至今,也只有一位半步法相,这是来自大炎的限制。
闻香教如果真准备找东海龙宫清算,大炎必然会插手,这位圣女在今日公然将此消息传出,不怕招惹来大炎的强者吗?
只要大炎国运一日不散,那位老王爷就是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闻香教的护教天王已经前往了东海龙宫!
哪怕此刻消息传出去,大炎也来不及做出反应了。
想到此,席间众人就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离场打探消息。
……
鱼吞舟看了眼杯中清酒,抬眼看向安如玉:
“我没记错的话,安女侠追杀我之前,好像说有个问题想问我?”
安如玉笑吟吟道:
“是有个问题想问郭少侠很久了,不过我觉得郭少侠现在应该不会说真话,还是晚些再问吧。”
鱼吞舟皱眉,是天庭碎片的事?
难道这妖女已经发觉平湖县衙门地牢里的那枚碎片,是被自己所得了?
此刻。
场中开始陆续有人起身,对着主位上的蛰龙府君拱手告辞。
“府君,今日多有叨扰,秋汛江道之事,我等必全力配合府君,先行告退了。”
“府君盛情,我等铭记在心,家中尚有俗务,就不多留了,告辞。”
“鱼少侠,后会有期!”
蛰龙府君也不挽留,一一笑着拱手回礼,遣心腹虾兵将宾客送出府门。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熙熙攘攘的正殿,便空了大半。
鱼吞舟也随之起身,看向戒色法师,后者微微颔首,起身与府君告辞。
蛰龙府君从主位上走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愧色:“鱼少侠,今日之事,是本王考虑不周。本想着请少侠来赴宴,没想到反倒惹出这么多事端,实在是抱歉。”
鱼吞舟拱手道:“府君客气了,在下还有事在身,就不久留了。”
随后,鱼吞舟与戒色法师并肩快步走向水府之外,甩开了安如玉。
“法师,今日恐怕不适合动手,我的另一门神通尚需时间积蓄。”
鱼吞舟察觉到身后某个倩影,传音道。
戒色郑重道:“无妨,我可一路护送鱼施主前往临近的郡城。”
鱼吞舟肃穆道:“这妖女心思诡谲,手段更是防不胜防,一味逃跑只会增加这妖女的兴致,所以还击是必要的。”
他合理怀疑这妖女是个s。
戒色沉吟道:“鱼施主所言也有道理。”
二人一同离开了水府,辟水而行,行了一段距离,才行向江面。
二人浮出江面,此刻已是夜色如墨,月光落在翻涌的浪涛上,碎成一片粼粼波光。
鱼吞舟手中佛珠再度传来示警。
那妖女果然还跟在他们身后!
戒色回首望去,锁定了身后数十丈外,那道若有若无的素白身影。
“先甩开吧。”鱼吞舟道,“再给我两日时间即可!”
戒色闻言颔首,二人借着江风与浪涛的掩护,朝着下游而去。
就在此时。
原本翻涌的江面,毫无征兆地骤然凝固!
奔涌的浪涛悬在半空,呼啸的江风戛然而止,连天边的残月都被骤然汇聚的乌云彻底遮蔽。
一只带着龙鳞的大手从天压落,恐怖的威势如同倾覆的山岳!
“鱼少侠,随我去趟东海龙宫吧。抓了你,我再去把那妖女也一同抓去龙宫!”
冰冷的声音从凝滞的江水中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鱼吞舟面色一变,那敖烈竟是未走,就堵在下游!
戒色怒喝一声:“东海龙宫何敢冒大不韪,以外景之身欺压炼形小辈,敖长老你可知此举后果?!”
他接连出了数掌,每一掌都裹挟着强劲的金色罡气,竟是身在炼形,就熔铸出了佛门金刚罡气。
“好一个大力金刚掌,少林果然不愧是天下武道大宗,佛门祖庭。”敖烈嗓音中多了几分凝重,“你若是神通圆满,或许还真能与我交手一番,可惜。”
他反掌间将戒色击退,淡淡道:
“退下吧,此事与少林无关,另外我请鱼少侠上门做客,乃是友好之举,想带其前往鲲鹏葬地。”
他顿了下,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道:“不过鱼少侠能不能活下来,就不是老夫的事了,日后那位墨巨侠若是还能活着回来,并且因此找上门,老夫也无所谓,毕竟那时老夫恐怕早已前往海外了。”
鱼吞舟身形飞速倒退,沉声道:“这番好意,阁下还是收回去吧!”
“老夫的好意,还不是鱼少侠你能回绝的。”敖烈冷哼一声,抬手抓去,只是简简单单的抬手一抓,却好像手握天地之威。
水运法理,尽数汇聚于他手中,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龙爪,一爪落下,好似整座来龙江的重量压下,根本无从抵挡。
戒色怒喝一声,嘴角溢血,金色大掌印迎风暴涨,接连六掌拍出,硬生生撞向那龙爪,每一掌都不弱于敖清霄此前全力施展的天赋神通。
但在龙爪之下,依旧是徒劳!
戒色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涌来,整个人当场横飞出去。
鱼吞舟及时出现在他的身边,太极场域展开到极致,黑白一气流转,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残余的力量,而后场域崩碎,反弹力道猛地涌向敖烈。
敖烈随手化解这一击,目光落在鱼吞舟身边的黑白之气,眼中杀意更盛:
“刚才就觉得不对劲,原来你竟身怀一缕道德之气,借此掌握神通法理,清霄败在你手里真是一点不冤。”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周遭的江水彻底沸腾起来,无数道水刃凭空凝聚,封死了鱼吞舟二人所有的退路。
“鱼少侠,再挣扎,可就要受伤了。”敖烈再次探手抓来,天地之威锁定,避无可避。
下一刻,一方碧莹莹的印诀凭空浮现,牵引着周遭地气与水脉,狠狠从敖烈背后砸落!
敖烈身形一沉,竖瞳骤然缩紧,惊怒道:
“安如玉?!我还没去寻你,你这妖女竟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好!来得好!”
他面露狞笑道:“今日你们二人谁也别想走,统统随我回龙宫!我倒要看看你闻香教敢如何欺压我东海龙宫!”
素白身影一闪,安如玉已然站在鱼吞舟身前,眉眼弯弯:
“郭少侠,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还请你认真回答我。”
鱼吞舟叹了口气:“你这妖女,就不能分清场合吗?还有,别指望我谢你出手,这老龙现在暴走出手,八成功劳都得归功于你。”
安如玉眨眼道:“可我觉得现在就是问你的最佳时间。”
“至于这位。”
她抿了抿嘴,笑吟吟道:
“其实不用担心,那位府君岂会错过这等讨好你我与少林的机会?”
“而对于郭少侠而言,近距离观看外景出手,也会是一次不小的裨益。”
安如玉话语刚落,原本被敖烈气机死死锁住的江面,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芒。
原本被敖烈所掌的来龙江水势法理,顿时倒转。
“敖烈,你可知以外景长辈之身,贸然对少林传人,墨巨侠门人子弟出手,会是什么后果?”
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顺着江水的流淌声一同响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下一刻,一道青袍已拦在了鱼吞舟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