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门不全,【易筋经】自然也无法无中生有,仅解析出了对应内容。
以鱼吞舟的眼界,暂时难以分辨这究竟是何法门,只得先行收好。
接下来的几日。
鱼吞舟都在观察那枚丹田中的碎片。
期间,他尝试运行【星火诀】,这枚碎片竟是微微泛起幽光,但暂时未见其他异常。
而不出所料,此物或许真是人皇所留。
……
……
几日后,深夜。
城南,王家宅院,前屋。
张燕伤势好转了不少,但面色依旧有些苍白。
此刻,这位龙虎榜上有名的年轻高手,眼底满是恭敬,与王富景站在一处,静候某位大人的降临。
不知何时,一阵银铃声轻轻响起。
铃声缥缈,忽远忽近,像是从院外的巷口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响起,清泠泠的,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二人神色振奋,齐齐望向门口,可堂门依旧紧闭,连半分风都没透进来,更别说有人影。
张燕忽然猛地转身,瞳孔骤缩,只见那张主位上,已然坐下了一位少女。
她身着一袭素白广袖长裙,乌发只松松挽了一个道髻,插着一支素银纹簪,浑身上下再无半分珠翠点缀,可往那里一坐,便生出了宝相庄严的圣洁感,仿佛无极老母降世临凡,让人不敢直视。
只是看到那袭长裙,张燕便立刻垂下了眼帘,再不敢往上抬半分,嗓音狂热而嘶哑道:
“张燕拜见圣女!恭迎圣女法驾!”
王富景这才回过头,擦了把额头的汗,认真打量了眼面前的少女,行礼沉声道:“王富景见过圣女!”
少女抬眸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王叔许久不见,都是自家人,没必要如此拘礼。”
王富景这才起身,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眉眼清绝的少女,眼底不自觉地泛起几分欣慰。
“情况我已经得知了。”
安如玉指尖轻轻摩挲着椅边的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饶有兴致道,
“张燕,伤你那人大致长得什么模样?”
“是个年轻人,估计还未及冠,至于面容,倒也没什么可称道的。”张燕额头贴地,沙哑道,“张燕办事不利,有负圣女所托!”
王富景道:“那年轻人似乎与张家是旧识,为了防止意外,我近日没有多调查。”
安如玉颔首道:“王叔,当年左使藏起来的‘法印’碎片找到了吗?”
“应该就在平湖县的衙门中,但具体在哪还有待勘察。”
安如玉若有所思,指尖轻轻一弹,一枚莹白温润的丹药便凌空飞了出去,稳稳落在了张燕面前。
“这枚寒髓定元丹你服下,尽快将伤势压下,与我一同进入衙门,搜寻法印碎片所在。”
“多谢圣女赏赐!”张燕重重磕头。
王富景皱眉,刚想开口劝阻,却被少女打断。
“王叔,你在平湖县经营多年,身份已经暴露了。”
安如玉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明日一早,会有教中兄弟来接应你,你先行撤回总坛,这里的事,交给我就好。”
王富景嘴唇动了动,抬眼望去,烛火摇曳间,少女端坐主位,素白的身影一半浸没在暖融融的光晕中,宝相庄严,不染尘俗,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中,带着危险的气息。
王富景莫名有些感伤,最终还是沉默着躬身应下:
“是,属下遵命。”
……
……
这一夜的三更天。
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曳,将鱼吞舟静坐的身影投在墙上,纹丝不动。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不疾不徐。
“鱼贤侄,深夜叨扰了。”
是张家二叔张正词。
鱼吞舟心念微动,收了内息,开口道:“张二叔请进。”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正词缓步而入,手里端着一个药盘,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五只封了口的羊脂玉瓶,瓶身莹润,一看便知里面装的不是凡品。
“张二叔这是何意?”鱼吞舟问询道。
“不过一些温养五脏六腑,壮大气血的丹药而已,就当是我张家雇佣鱼贤侄在秋狩中与清河同行了。”
张正词淡淡一笑,抬手将药盘推到鱼吞舟面前,动作从容,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你若觉得你与清河是朋友,不该如此,那就权当是张家的一点赠礼。”
随后,他轻声道:“我希望鱼贤侄能多指点清河一番,清河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太过理想化。”
“世家子弟从来不怕身怀野心,怕的是胸无丘壑,毫无野心可言。你对清河的影响很大,所以我希望此行,你能多引导他一些。”
鱼吞舟沉吟片刻,起身拱手,认真道:“张二叔的意思,晚辈明白了,定当尽心。”
见他答得真挚,毫无半分推诿之意,张正词脸上也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话锋一转道:
“鱼贤侄可有闲心,随我一同到外面切磋两手?”
鱼吞舟了然,这位是想要指点他两手了。
“自然。”
原以为只是到庭院内交手几番,没想到张正词直接将他带到了城外。
时过三更,夜风寒凉,裹挟着河水的湿意扑面而来。
张正词立身河畔乱石之上,原本温和内敛的世家长辈气度骤然一变。
他负手而立,身形与身后奔涌的大河仿佛融为了一体,不见半分凌厉杀气,却凭空生出了江潮入海般的沉稳与浩瀚。
仿佛他一人,便镇住了整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张正词微笑道:“鱼贤侄,我玉河张氏传承武学为【沧浪归一掌】,乃是上古传下的外景传承,我虽然天赋一般,而今不过神通中期,却也在多年打熬参悟下,掌握了半式外景神通,今日便让你领略下真正的外景神通。”
鱼吞舟肃然:“请张二叔指教。”
张正词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下,五指微张,没有惊天动地的内气爆发,可河上呼啸的夜风骤然停了。
奔涌的河水凝在了半空,连今夜垂落河面的月光都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仿佛所有一切,都被他这一掌未出的意,牢牢锁死。
“鱼贤侄,神通境,血气与内气相合,可化罡气,罡气通元神,方能真正展露几分神通之威。而所谓神通,即是天地之威。”
张正词的声音平稳,却带着穿透心神的力量,一字一句落在鱼吞舟耳中。
话音未落,他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清冽水光。
明明只是掌心一点水光,却生出了沧海横流、容纳百川的浩瀚感,仿佛装下了整条大河,装下了四海八荒的水势。
“我这半式外景神通,名为【沧浪纳川】,是【沧浪归一掌】的起手式,也是外景神通的根基。”
张正词缓缓抬手,霎时间,整条大河如沧浪翻涌,河面凝结的浪头随着他的起手轰然落下!
紧接着,整条奔涌的大河仿佛活了过来!
数丈高的沧浪从河面拔地而起,顺着他抬手的动作,怒啸冲天!
浪涛翻滚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条大河的水势,竟被他一只手引动,悬在了半空!
这般威势,已非人身血气之勇,而是天地之威!
如此风浪中,张正词却是衣衫未动,发丝不扬,感慨道:
“这一式,我仅能支持数息,若是我张家的外景施展,当远胜于我,整条大河都能在其手中任意‘揉搓’。”
话音落定,他掌心轻轻一收。
悬于半空的滔天沧浪,瞬间落回河面,只发出一声轻缓的水响。
夜风重新吹过河面,泛起淡淡涟漪,仿佛刚才那能吞纳天地的江海狂潮,只是一场幻觉。
鱼吞舟目光炯炯。
神通,这才是真正的神通!
以往他哪怕身怀道德一气,法理二字依旧近在眼前,又仿佛极为模糊。
可今日这河畔,看着张正词以神通引动整条大河,他瞬间明白了部分关窍。
天地法理的确无处不在,故而他才会觉得近在眼前,但又该如何接触、驾驭法理?
他问出了疑问。
“承载、干涉法理,便是以自身内景,映照外景天地。”张正词解释道,“故而气机、元神、内气……一切自我之物,皆可去接触、容纳天地法理。”
“其中最好的承载之物,其实是元神,但境界不到,元神外放,实在太过危险,无异于自杀。”
“而肉身要想承载法理,非得开了七窍,洗练去后天浊体不成。神通境之所以能掌握血肉神通,便是炼形有成后,开始铭刻法理于肉身。”
“至于内气,要想干涉外景天地,需以血气相合,熔炼为罡气,再以元神驾驭,才能初步干涉外景天地。”
“贤侄你身具仙基,仙基神通,皆是外景层次,非血肉神通能比,故而你此刻难以发挥神通全部威能,很正常,无需焦虑。”
“历代仙种,往往是到了炼形圆满,开了七窍,提前凝练罡气,才能勉强施展神通的真正威能。”
闻言后,鱼吞舟若有所思,难怪,他之所以又觉得法理模糊,是因为他尚无承载法理的资格。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请教时,县城内突然传来怒吼声:
“安如玉?!你居然敢潜入我平湖县!”
张正词面色大变,几乎没有停留,纵身而起,跃向县城,与此同时,一道传音入密进了鱼吞舟耳中:
“贤侄!你速速带清河离开平湖县,前往郡城!”
“那安如玉乃是闻香教圣女,龙虎榜第三,衙门中的捕快绝非其对手,唯一的执金卫千户卫贤,也非其对手,我与卫贤联手,也只能勉强支撑,顾不上他人。”
“莫要停留,速速离去!”
鱼吞舟神色也不由一变。
他没有犹豫,飞奔向城中,一路赶回了府邸,张清河等人早已被县衙那边的动静吵醒。
张家其他武者,大部分已经赶赴了衙门护卫,只留下两人护卫张清河身边。
“你们去帮我二叔,这里有吞舟就够了!”
见鱼吞舟归来,张清河急声吩咐。
那两位护卫向鱼吞舟拱手,随后往衙门方向赶去。
鱼吞舟飞奔回屋,拿上东西,与张清河说明了情况。
张清河果断道:“我们走!现在不知道闻香教那到底来了多少人,他们不会对寻常百姓下手,但不会放过你我,二叔与执金卫联手,自保应该没有问题,你我前往周边县城求援!”
两人离开府邸,沿着一条小路出城。
路上。
鱼吞舟问道:“张家在附近没有其他高手了吗?”
“哪来这么多高手!”
张清河苦笑道,
“张家外景也就两人,平日一人坐镇郡城,一人巡视玉河郡。神通境虽然多,但需要看守各地的生意,而我们在平湖县没什么生意,这次是二叔接我归家,顺带来平湖县调查下。”
“谁曾想,那安如玉居然来了!”
鱼吞舟突然停步,手腕的佛珠渐渐传来警示之意。
他神色转冷,低沉道:“清河,你先走!”
张清河犹自不解时,前方突然走出一道白衣倩影。
月光下,少女眉眼间如远山含雾,一双秋水明眸眨呀眨,似很惊喜道:
“郭少侠,真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