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千刀神色一紧:“前辈,还请说具体些,晚辈对洞天内的情况并不了解。”
“不了解没事,但你不能是个聋子。”陆道临冷笑道,“陆怀清选定的衣钵传人,你不认识也就算了。但谁与我问拳的,你若是不知道,那就可以去死了。”
刘千刀怔然当场,如遭雷击,脑海中轰然炸开。
除了那个敢在山巅之上,放声怒吼,问拳千年前的天下第一的少年,还能有谁?
后世武者鱼吞舟……
他就是怀清此前口中的乡野少年?!
一旁的玄奇道人眉头微挑。
罗浮洞天,一帮服气小辈争斗磨砺之地,还有人敢与师尊问拳?
不说是否知晓天高地厚,只说这般壮举,就足够名动江湖了。
……
在离开此方小城后。
玄奇道人恭敬询问:“师尊可愿前往弟子道场一坐?”
陆道临依旧是双手笼袖,淡淡道:
“不急。”
“师尊难道要见某位故友?”玄奇道人试探问道。
陆道临扯了扯嘴角。
故人没有。
不过“故人”之后倒是有不少。
本来刚刚重获天日,他应该寻个旧地,好好散去一身武运,以图更进一步,晚些时候再与某些人算旧账。
但不巧的是,他的弟子刚死了一个。
一个胆敢算计他,以一己之力扭转一洲倾覆,甚至临死还在为这天下考虑的大好弟子……
居然死得这般无声无息?
他准备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个孽徒。
只有当这世上出现了为师这样不讲道理的恶人,这座天下才会在胆战心惊之余,猛然想起,曾经有过你这样的蠢人。
……
……
陆道临走出洞天的消息,如一道惊雷,响彻九天,在第一时间就从罗浮洞天中传向天下。
甚至不必信使奔走,不需文牒传递。
有得道高人静坐道场,忽而心头发紧,掐指一算,便是面色骤变,喃喃自问何谓武道将迎旧主?
亦有远在边陲的江湖客,抬头望气,却见天地气象大变,隐隐有武道独尊之兆。
也有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自沉睡中惊醒,心生感应,望向某个方向久久不语。
一时间,天下各方,无不为之所动。
时至今日,绝大多数人都早已忘了“陆道临”是谁。
可当这个名字换成武祖?
有人在庙堂之上夜不能寐,有人在江湖之远磨刀霍霍,也有人在洞天福地闭目沉思。
千年囚笼一朝破,这位回归后,江湖上又将掀起何等腥风血雨?
而江湖是天下的一隅。
再加上不久前大炎朝局的动荡,北溟洲乱象,其余三洲的暗流涌动……
天下棋局,竟是早已暗流汹涌!
有人担忧这稳定了千年的大局即将崩塌,往后岁月,再无宁日,届时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也有人野心勃勃,欲趁乱而起,毕竟这天下大炎可坐得,凭什么他坐不得?便是武祖之位,也不是不能争上一争!
天下间,有很多人都预见到了那即将席卷四海八荒的浪潮
在这股浪潮面前,绝大多数人都太过渺小,只有随波逐流的资格。
少数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站稳脚跟,并无太多自由。
仅有极少数立于潮头者,才有资格借助这怒潮般的时势,去践行胸中野望,是做那乱世枭雄,问鼎天下,还是做那中流砥柱,只手撑天。
但不管如何——
这天下,从来不是一人之天下。
这武道,也从来不是一人之武道。
……
而就在天下暗潮涌动之际。
历经数日动荡后,罗浮洞天内也终于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那不久前问拳不成,反而一拳砸散武运的少年,终于缓缓醒来,眼中澄澈沉凝,仙基彻底稳固,淡淡道韵以他为中心,弥漫向四周。
身边还有一缕黑白之气相随。
并非阴阳。
而是道德。
此间之“道德”,与伦理规范,品德修养毫无关联。
道门“道德”二字,高踞五德之首,乃是诸法之源。
此刻,在见到鱼师兄苏醒后,早已恭候多时的李景玄笑道:
“恭喜师兄,凝聚道德之气,摘夺道门真人之位。”
道门真人,顶天立地。
上触道德,下掌法理。
千古以来,以服气境凝练黑白道德之气者,唯鱼师兄一人。
若非太清一脉早已消失匿迹,以鱼师兄今日之成就,必可拜入太清门下,至于是成为哪一代弟子,那就要看那位天尊的意思了。
鱼吞舟垂首看着掌心,一缕黑白道德之气显化其中,随其心意流转不定。
此气……
似乎是他一拳砸散武运时而生?
李景玄笑道:“师兄不久前,一举做成了两件壮举,头一桩不必多说,师弟只好奇一件事——挥拳砸散无数人渴求而不得的武运,是什么滋味?”
鱼吞舟合拢掌心,黑白之气悄然敛去,再无半分痕迹。
他仔细回忆着这次闭关修行前的一切,略显怅惘。
陆师走的,实在太过“安静”了。
而在鱼吞舟看来,不该是这样的。
一位真正的英雄豪杰,在舍身为了天下后,自当有一场轰轰烈烈的落幕,而不是死的这般悄无声息,有如微尘落地,清风过境,世间仅有寥寥几人知晓。
他本欲问拳武祖,不论输赢,不计得失,以此战为陆师送行。
可那位却是根本不曾理会于他。
故而那一拳,就像是满腔积郁、一腔盛怒之下的意气之举。
如今事后想起,鱼吞舟同样觉得痛惜。
毕竟是那么多的武运啊,远远超过他过去修行吞吐的总和!
只是要说后悔,倒也没有,因为如果重来一次,鱼吞舟依旧会挥出那一拳。
世间有些事,本就不能以得失二字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