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不后悔就好。”
李景玄感慨道,
“那日所落武运,师弟粗略一观,估计足有天下武运的一斗之数!便是师弟我都有些心动了。”
鱼吞舟呆了呆。
一斗?
那就是一成?
他先前询问陆师,这千年来各家到底吞了那位多少武运,陆师说仅有三成。
一成,便是三百多年来,各家子弟从此地汲取而去的全部武运……
鱼吞舟微微握拳,下定决心要永远遗忘此事。
不想起就不会心痛。
李景玄还在感慨:“师兄日后离开洞天,出了门,若是逢人吹嘘起来,仅需轻描淡写地报出这一件事,就足以立于不败之地,走到哪,都足以招来四方仰慕。”
鱼吞舟斜眼看着某个反复提醒他的家伙。
“我闭关了多久?”
“三天。”李景玄收起玩笑神色,“而今小镇已经恢复了往日平静。”
鱼吞舟缓缓起身,盘坐三日,气血始终维持充盈运转,所以并没有麻痹之感。
他反而觉得精气神皆是格外鼎盛!
“那位武祖走了?”鱼吞舟猛然想起,连忙问道。
李景玄点头,目露钦佩道:“当日就急匆匆走了,估计是不敢多待。”
一想起鱼师兄那日的某些浑话脏话,李景玄是打心眼里的敬佩,偏偏那位还真就忍了下来。
鱼吞舟喃喃道:“那这方洞天,岂不是废了?”
没了那位武祖,罗浮道争自此结束!
“暂时不会。”李景玄摇头,“那位似乎有意剥夺自身武运,散落此方洞天的,足以两斗之数,便是师兄打散了一斗,而今也还剩了一斗多,足够各家争抢了。”
鱼吞舟奇怪道:“我打散了其中一斗武运,那不还是两斗吗?我又不是吃了一斗武运。”
李景玄深深看向他道:“这就是问题关键,师兄打散了一斗武运,其中大半并非散落人间,而是复归元始。”
“复归元始?”
鱼吞舟猛然想起最后一拳拳出时,他丹田中的仙基清气也随其心意而动。
“师兄有猜到什么吗?”
鱼吞舟沉默片刻,微微点头:“大概与我的仙基有关。”
李景玄了然,既然涉及了大道根本,那就不适合继续追问了。
鱼吞舟心意一动,黑白之气再次浮现身周,慢慢演变为一幅太极图,周身拳意凭空暴涨,凭空添了一成威势!
“道德之气,乃是诸法之源,天生便能加持万法。”李景玄道,“师兄如今上触道德,等到了炼形,就可以尝试提前接触神通武学,乃至是外景武学。”
“此气可以助我提前感悟法理?”鱼吞舟惊讶道,他似乎小看了这缕道德之气。
“道德二字,道为体,德为用,道生德成,合起来便是天地大道根本所在。”李景玄解释道,“而有术有法方有道,师兄能掌道德之气,借其一窥法理之妙,自然不是难事。”
鱼吞舟沉吟道:“李师弟觉得,我这缕道德之气,来自何处?”
李景玄似乎完全不惊讶他能凝聚道德之气。
“自是师兄那套拳法。”李景玄笑道,“师兄如今拳法自成一路,可称前无古人,身具教化之德。凝聚道德之气,不难解释。”
“教化之德……”
“不错,仅以此拳而论,师兄就有了开宗立派,广纳门徒的资格。”
鱼吞舟摇摇头,他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开宗立派。
何况老墨之前还再三提醒他,日后出了洞天,要少用这套拳法。
另外,他觉得这缕道德之气的生成,还与那日他拳散武运有关。
“道长也走了吗?”鱼吞舟询问,“老墨呢?”
“守心师兄在得见师兄拳意圆满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去了。那位墨镇守则还在等师兄。”
鱼吞舟点头。
守心道长,玄苦大师都已离去。
陆师也已远行。
而他如今也已铸就仙基。
这座洞天似乎没有太多可以留恋的地方了。
李景玄适时提醒道:“师兄,三日已过,消息定然传开,各家强者肯定已经在赶赴此地的路上,你该寻个合适时间离去了。”
鱼吞舟神色一肃:
“我明白。”
“师兄此去,可有目标?”
“有,陆师为我介绍过许多地方的风土人情,我准备去一一看看,正好游历闯荡江湖。我听闻各大世家门阀的子弟,也都会游历江湖。”
鱼吞舟一顿。
陆师说过,江湖是天下的一隅,他要先看了这一隅,才能看得清天下。
而江湖最精彩的,便是快意恩仇,以武败尽四方英杰。
鱼吞舟嘴角扬起:“我还听陆师说,这天下有天地人三榜,其中人榜又称龙虎榜,专列天下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一辈,我想看看,自己能否登顶第一。”
他如今仙基已成,炼形只在一念间。
而各大宗门、世家的子弟,也都是在炼形小成后,出门游历江湖。
“江湖吗?我另外一位师兄说过,江湖是个好地方,有勾心斗角,却也有快意恩仇,有那笑脸相迎背后捅刀的;也有初次见面,仅是意气相合,就敢与你生死与共的。”
“人心诡谲是真,肝胆相照也是真……”
李景玄略显失神,他也很想闯荡一番,只可惜以他的身份,难如上青天。
回过神,李景玄提醒:“师兄,离去前记得去见趟你在小镇上结交的几位朋友,或许日后走江湖,用的上。”
鱼吞舟点头。
离去前,李景玄若有所思道:“师兄有看过那座凉亭吗?皆是过往各家人杰的留字。”
在李景玄的提醒下,鱼吞舟走入了凉亭。
他自然早就看过这些廊柱上的留字。
他甚至还在上面留下过半句诗:
我有明珠一颗,
久被尘劳关锁。
鱼吞舟忽然怔然原地。
有人在他下面,留下了几个字。
笔迹很新,像是近日才刻上去的。
【接下来呢?】
接下来?
鱼吞舟笑了,他抬头看去,仿佛越过这座困了他三年多的洞天,看到了外面的广阔天地。
接下来。
是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亦是九万里风鹏正举,看我辈大道当空!
……
……
下了山后。
鱼吞舟先去找了老墨。
老墨不难找,还是和以往一样,躺在渔船之上,半躺不躺的懒散模样,斗笠盖着脸,像是睡着了。
不过和以往不同,渔船边聚集了很多年轻人,皆是各家子弟。
这般场景,其实小镇道争刚开始那会,也曾发生过。
不过大家在发现这位油盐不进,根本没法子从他这弄到额外的龙鱼后,很快就散了。
今日又聚回来,自然是因为老墨换了一个身份和大家相处。
此刻。
在看见鱼吞舟走来后,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来,无人出声,也无人敢挡在他前头。
那一张张年轻面孔上,神色各异,有敬畏的,有复杂的,有躲闪的,也有试图挤出笑脸的。
毕竟道争还没结束。
鱼吞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以前老道长问过他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鱼吞舟走上大道顶峰,会是敌人多,还是朋友多。
事实上哪里需要大道顶峰。
现在大家就都变得很客气了。
鱼吞舟抱拳道:“诸位,我有些事想寻老墨聊聊,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人群微微一滞。
旋即,一张张脸上挤出笑容,纷纷拱手还礼,说了几句“鱼兄客气”“自当如此”之类的场面话,便陆陆续续退开了。
等到人走光了,鱼吞舟嘿然一笑。
“老墨,看到没?”
他刚才见众人如此客气,就想试试看自己是不是已经有了面子果实。
如今一试,还真有了!
老墨掀开斗笠,露出那张老脸,唏嘘道:“本想用平易近人的身份和大家好好相处,谁曾想最后还是暴露了,愁啊愁。”
鱼吞舟好奇道:“老墨,你真是法相高人啊?”
那日只要没瞎,洞天之内,任谁都能看到那尊通天彻地的巍然法相。
老墨坐起身,昂首挺胸,正了正衣冠,一股子高手气度油然而生:
“如假包换!”
“那你打得过那位武祖吗?”
“鱼吞舟,你这么聊天就没意思了啊!”
鱼吞舟想了想:“老墨,你走过江湖吗?”
老墨竖起大拇指,朝自己一比:“侠气风流,说的就是我。”
“风流?”鱼吞舟疑惑,侠气他信,但是风流?
何意味?
老墨哼哼一声,懒得和没见识的人计较。
“陆怀清有没有给你安排离开洞天后的行程?”
鱼吞舟摇头:“我准备去江湖闯闯。”
老墨点头:“也好,我在你这个年纪,也差不多出门闯荡江湖了。”
“给点建议。”鱼吞舟认真道,“这方面你是前辈。”
老墨回忆了下过去的这几个月,尤其是道争刚开始时,某人的各种偷袭,出招前就为敌人挖好了坑,板砖闷棍……
老墨果断摇头道:“你就按自己的本心行事即可!”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但老墨觉得鱼吞舟一定能适应。
江湖。
江,湖。
你鱼吞舟入其中,可不就是名副其实的如鱼得水?
“既然陆怀清没给你安排,那我就帮你安排个身份。”老墨笑眯眯道,“少年,江湖可不是谁都能走的,来往各个郡县,是需要通行路证和身份证明的。”
鱼吞舟一呆。
这点他全然没有想到过……
嘶,还真是!
古代人员往来,可不是随随便便的,没有官方凭证,寸步难行!
老墨大手一挥道:“就明日吧,我差不多也准备离去了,到时候我带你一起!”
鱼吞舟愣了愣。
“老墨,你也要走了?”
老墨叹气道:“原本来此,是听闻那位昔年有闯入九幽与地府的壮举,我想着来打听下,现在那位人都走了,我还留在这看孩子吗?”
“要不是等你小子,我暴露身份的那天就连夜跑路了。”
鱼吞舟好奇道:“老墨,你要闯地府?”
他知道法相是陆地神仙,可到底对应什么层次的神仙?
他记忆中,上一个闯阴曹地府的,是某只猴子……
提到此事,老墨神采飞扬,咧嘴道:
“鱼吞舟,你记住了,我老墨在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此事一旦功成,将利好天下一切有灵众生!”
鱼吞舟感叹,老墨果然是法相高人,开口闭口就是天下。
“鱼吞舟,你骂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