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蹲在小溪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脸庞,摩挲着胡茬,啧啧称奇:帅得没眼看。
随后他抬头,看向和三年前相比,眉眼长开了不少,已经不输他几分帅气的少年。
莫名有些感慨。
这小子也长大了啊。
最近老墨想起了些往事。
比如三年前的那天,有个灰头土脸,也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的瘦小少年,眼巴巴望着鱼筐中的鲜鱼,咽着唾沫,半天挪不动脚。
老墨挠了挠头,嘀咕道俺老墨守了这么久的门都没出过意外,咋打个瞌睡的功夫,你小子就跑进来了,这不是砸我招牌吗……
而屁大的少年听着捕鱼人的嘀咕声,眼睛亮晶晶,没比现在的某个小和尚好上多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老墨,我想吃鱼了。
……
老墨嘿然一笑,拍拍屁股起身。
吞舟啊吞舟,你要争取活着从这方洞天走出去。
其实是不是仙基,都没什么。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没有打扰修行中的鱼吞舟,此次上山,只是为了确认一些事。
老墨双手抱着后脑勺,优哉游哉下了山。
一直候着的众人见他下山,连忙询问情况如何。
老墨惜叹一声,那陆怀清远远见他墨镇守登山问罪,自知理亏,更知不敌,旋即一退再退,退入深山之中,不敢见他。
他虽有心寻陆怀清问个清楚,要个态度,奈何此獠异常狡猾奸诈,他苦寻许久,却还是没能寻到其人。
可惜,可惜啊。
众人呸了一声,各自收回了元神,就知道这惫懒货色指望不上,刚才自己等人居然对他抱有一线希望,简直就是瞎了眼!
守镇人指望不上。
陆怀清又本身占据了佛门驻守一职。
而道门那位……
众人只得放弃原有想法。
至于既然陆怀清违背了规矩,那他们也不守规矩这种想法……
他们做不到啊。
若他们有能耐,像陆怀清那样随意从武祖那强夺来武运,早就不待在这了!
最后。
唯一令得各家弟子安慰的是,第二天的气运之争,鱼吞舟所吞武运,明显远远少于以往!
就像是……昨日小灶吃的太撑了,今天酒席勉强动动筷子,客气客气,免得主家面上难看。
想到这,众人明明该高兴,却又莫名的高兴不起来。
他娘的,谁让你这么客气了?!
而当又一天,山上再次落下武运之雨后。
诸家已经懒得抬眼看了。
改变不了别人,那就改变自己。
不看就是没有。
……
……
这一日。
鱼吞舟问了陆怀清一个问题:
“陆前辈,内气种子会把丹田撑破吗?”
这个问题,把陆怀清问沉默了。
而想到鱼吞舟那大的出奇的内气种子后,陆怀清神色古怪,
若是第二枚也是如此大小,那鱼吞舟的丹田,也不知道够不够装下。
十一层【星火诀】的效率远超预料,鱼吞舟也有些惊讶,更惊讶于陆前辈这随手招来武运的能力。
这算是直接破坏小镇底层规则了吧?
各家真不会翻脸?
十日之后,鱼吞舟已将第二枚内气种子,滋养到与第一枚相差无几的地步。
在此期间,他甚至还将【炼真】也随之推到了四十五转的高度,距离最后的大成,只差最后四转!
这还是他没有全力放在【炼真】之上。
毕竟如今他也不需要【炼真】四十九转化内气为玄气。
武运,实在太多了。
在陆前辈的指点下,鱼吞舟顺利将两枚内气种子悉数种入了丹田中,开始了铸就仙基。
此后,便是日复一日侵吞武运,滋养丹田,如种地浇水,静待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天,鱼吞舟忍不住问道:“陆前辈,武运到底还有多少?真的不会被瓜分完吗?”
陆怀清反问道:“你觉得这千年来,各家共飱,总共从那位身上拿走了多少武运?”
“七成,或是八成?”鱼吞舟说了个自认为的保守数字。
陆怀清竖起三根手指:“三成,这三成中还有不少是那位主动送出去的。”
鱼吞舟面露惊色。
那位这么耐啃?
那岂不是还能啃个两千年?
此后又是一周。
这一周来,鱼吞舟除了按部就班地铸就仙基,就是随陆前辈练拳。
最后不等两尊仙基先出世。
他的太极拳意,倒是要率先出世了!
……
这夜,鱼吞舟盘坐屋内。
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易书】中的道意,与【易筋经】的经文,终于彻底与太极拳意相融,且二者间的滞碍也消融无形。
易书为根,经文为骨。
二者共同撑起了这道太极拳意!
一道恢弘而深远的拳意,自在他的身上缓缓蔓延开来,从茅草屋的缝隙中逸散在庭院中,惊动了道观与寺庙的三人。
而这道拳意,还在向着高处蔓延而去,恍若无有止境,直至触摸到大道之壁垒。
道观中。
老道长与李景玄并肩而立,目睹鱼吞舟的拳意出世,但二人的神色却不见喜色。
前者冷眼,后者皱眉。
两人所看,皆不是鱼吞舟的方向,而是天地间的某种气数流转。
这天地间,就像不知何时掀起了一阵龙卷风云,缓缓倾轧下来,目标赫然是鱼吞舟。
李景玄一字一顿道:
“天厌!”
不知从何时起,这座天下,凡是得道之士破境,得道之法现世,皆会受一种冥冥中的天厌。
常人或许不知,但身为上清法脉的核心嫡系,他们很清楚这是人为推动的!
但换句话说,鱼师兄的这道拳意,也的的确确到了‘得道’的层次,有资格再开一条路,才会招惹来天厌!
此刻,李景玄凝望着鱼师兄身上的拳意,越看便越是心惊。
此拳真意,万象皆在其中,大得骇人,仿佛浩瀚磅礴至四海之水不能比!
千万人习此拳,似乎可有千万种不同的解法,简直匪夷所思。
是以这道浩大拳意,不该出现在鱼师兄身上的。
这并非他看轻了鱼师兄,而是鱼师兄的阅历见闻实在太少,一个没见过真正天地的人,如何能胸怀天地?
李景玄沉声道:“那两册易,是否有其中一本,或者是……两本?都在鱼师兄身上?”
他前段时日与鱼师兄交谈,提醒了鱼师兄要稍微注意些。
可如今来看……
何止是【易筋经】!
老道长沉默地望着那道拳意,再难装作没看见。
这可让他如何抉择?
要不扮哑?
李景玄突然道:“师兄,你已经不是驻守了。”
就像是为他找到了一个解法,破开了迷局。
老道长不禁动容,大笑道:“好一个幽微道人李景玄!”
“师兄在乎的东西,我不在乎。”李景玄凝望着那天厌代表的天象演变,低声道,“我只希望这天下的大道,可以再高一线,哪怕只是一线,日后我们可以选择的权利,也会多上很多,只可惜……”
天际间,那道龙卷风云愈发浓重,裹挟着无尽的压抑之气,一种无形的威严缓缓压向茅屋上方!
今日天厌降世,鱼师兄注定失败。
而偏偏在这件事中,谁也帮不了他,他只能靠自己。
老道长目光深邃道:“不急,时间还有的是,成道者自有天磨,这对鱼小友来说,未必就是坏事。”
……
寺庙中。
陆怀清怔怔感受着那道拳意。
他看到的不是道门的高山,而是未来武道的高度。
此刻,仅仅是这道拳意,就彻底动摇了他此行而来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