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
二十三万汉军将士,除部分兵马打扫战场之外,其余士卒皆已归营。
入城接管防务的汉军数量,不到两万余人而已。
刘裕此等安排,原因无他,只是想尽最大限度,避免汉兵扰民罢了。
自汉末天下大乱以来,各路诸侯凡破城池,纵兵大索已成惯例。
所谓大索,便是以搜捕潜藏敌寇为名,纵兵抢掳百姓罢了。
譬如当年曹操两屠徐州,屠杀徐州士民,乃是为泄愤立威,顺便纵容士卒抢掠民财,则是变相的犒赏士卒。
各路诸侯中,刘备自然是为数不多严禁士卒屠城掳民之人。
乃至刘备登基称帝后,更是与边哲满宠等共同拟定了“十七禁令五十四斩”的军律。
其中就有,凡破城之后,烧杀抢掠羞辱百姓者斩这一条。
刘裕在破城之前,也刻意再三重申军律,严令士卒不得伤民。
只是,成都城实在太繁华。
而这二十三万汉军士卒,打了整整一年的仗,心里边都憋着一口气。
一旦让他们尽数入城,只恐他们松懈下来后,会被成都的繁华富庶迷失了心智,将军纪抛在了脑后。
几百人,甚至是几千人忘了军纪,抢掠起了百姓,还勉强好控制。
只怕成千上万人乱了军纪,这股力量爆发出来,局面便要陷入失控状态。
彼时这座天下最繁华富庶的城池,只怕便要遭受灭顶之灾。
一旦出现这般局面,朝廷方面势必会有有心人,上书指责刘裕这个太子纵兵抢掠成都。
这对刘裕的声望,可称得上是沉重一击。
毕竟在大汉朝,纵兵祸乱百姓,可是不小的罪名。
故边哲为大局考虑,也为保护刘裕的声望,便提议大军不得入城。
刘裕知其中利害,便依边哲进言下令。
不过不令大军入城,该有的犒赏还是得有。
成都库府里所藏的酒食,刘裕尽数取之,犒赏三军将士。
有酒有肉,二十万汉军将士,自然是心满意足,各归各营,载歌载舞庆贺。
而城门之外,则留有万余士卒,负责打扫战场。
遍地伏尸之中,一双眼睛悄然睁开。
装死许久的程昱,悄眯眯四下张望。
只见旷野之上,汉军主力已不在,只余下千余士卒,零零散散的打扫战场。
一名骑兵正从旁经过,手中大枪挨个往蜀卒尸体上刺上一枪,以确认死活。
就在那名骑兵,手中银枪将要刺向程昱时,他陡然一伸手,将枪杆抓住。
“还有活——”
那汉卒惊叫声未及出口,程昱一跃而起,长剑便刺了出去。
一声惨叫,那汉卒身中一剑,栽落于马下。
程昱翻身抢上战马,打马扬鞭便向南面狂逃而去。
汉军围军已撤,自己又夺了战马,大概率是能逃离成都。
程昱是窃喜若狂,心中已在琢磨着下一步的出路。
“没想到,我竟然能躲过一劫,此真天不亡我程昱也。”
“我就先逃往南中,尔后向东入荆州,前去吴国投奔吴帝。”
“兖州时,我毕竟是他的元从之臣,当年我追随孙策时,还曾暗中向吴帝泄露蜀国机密。”
“吴帝念及旧日情份和我的功劳,应该会纳我重归,许我高官厚爵吧。”
“我纵然不能为吴相,吴国朝堂之中,也该有一席之地才是…”
程昱是思绪翻转,心中已在为自己勾勒起美好蓝图。
“程昱,你个奸贼,原来你还活着,你往哪里走!”
一道愤怒肃杀的喝声,响起在前方。
程昱身形一凛,猛抬头一看,脸色骤然大变。
李严!
前方竟是李严拦住了他的去路。
原来刘裕是令他打扫战场,利用他曾经蜀将的身份,好辨识被斩杀的蜀将蜀臣身份。
李严看打扫的差不多了,正欲入城向刘裕复命时,却听到了前方士卒来惨叫声。
一抬头时,正撞上程昱夺了战马,向自己这边奔来。
冤家路窄啊。
程昱身为蜀相,又是孙权的心腹,当初谋害孙绍事件,岂能少得了其谋划?
程昱,乃是李严心中,仅次于孙权的第二大仇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严怒喝之时,已是策马提刀,冲向了程昱。
“可恨,竟然在这里会撞见他!”
程昱心中暗暗叫苦,慌忙拨转马头,改向西面逃去。
“你往哪里逃?”
李严恨其入骨,哪里容其走脱,策马穷追而上。
追不出数步,手中长刀朝着程昱飞掷而出。
这一刀,不是冲着程昱,而是冲着他胯下战马。
一声惨叫声响起。
战马后蹄中刀,一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