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雷霆怒啸声响起。
马超如一道雪亮流虹,冲破乱军,直奔张任而来。
手中血枪卷着狂尘,浩浩荡荡轰刺而至。
“马超~~”
张任却已无所惧,暗暗一咬牙后,尽起全身之力舞刀迎上。
“吭!”
刀枪相撞,天崩巨响。
张任身形微微一晃,内腑气血为之一荡。
马超虽乃五虎上将,然张任毕竟为蜀中第一猛将,还是能走上几合。
不等张任气血平伏,马超银枪再舞,漫空枪影已铺天盖地覆盖而来。
张任则急提一口气,尽起全身之力,舞刀相挡。
刀枪电光火石间相撞。
两员当世猛将,便在乱军之中,厮杀在了一团。
张任尚能勉强抵挡马超,四周的蜀军士卒,却是在汉军数倍兵力的围杀之下,成片成片被收割性命。
此时的他们,只是在张任的威望激励下,各自玩命死战。
“张任,你乃蜀中豪杰,大好男儿,怎能为孙权这等昏君愚忠死节?”
“孙权视蜀人为草芥,汝却要带着你这些蜀中儿郎,为孙权死战到底,你对得起蜀人吗?”
马超却稍稍放缓了攻势,竟是出言劝降起来。
马超也是敬英雄的。
当此绝境之时,张任依旧有死战之心,这份勇气自是令他敬佩。
何况边哲事先曾有交待,张任乃蜀中第一猛将,乃忠义豪杰之士,在蜀卒中威望巨大。
此等人物,若能为天子招降,自然是最好不过。
故这般交手之时,马超才出言劝降。
这短短几句话间,张任心头一震,仿似蓦然惊醒一般。
先前李严,吴懿的那些劝降之词,此刻同时也回响在了耳边。
城门之上,孙权的那副嘴脸,亦是浮现在眼前。
三万无辜的成都百姓,如蝼蚁一般,说被他牺牲就牺牲。
孙权,确实视蜀人为草芥。
我张任,身为蜀人,却还要带着一这帮蜀中儿郎,为孙权死战!
我岂非为后世耻笑?
这些蜀中儿郎的妻儿父母,岂非人人对我恨之入骨?
我张任,岂不是成了蜀中罪人?
无数念头在耳边轰响。
这一刻,张任终于幡然省悟。
“罢了,吾死则死矣,何必再让这些蜀中儿郎跟着我一起死…”
此念一生。
张任长吐了口气,本是挡向马超的长刀,陡然间一枪。
长刀脱手而落。
张任闭上了眼睛,门户大开,任由马超银枪刺向自己的胸膛。
马超眼眸一聚。
这是什么情况?
突然间放弃抵抗,竟似要求死?
下一瞬。
马超立时意识到,张任确实是放弃了抵抗,一心求死。
只有他死了,这些蜀卒们才放弃抵抗,才会向汉军弃械投降,方能保得一条性命。
张任,这是要牺牲自己一人,救得上万蜀卒。
明白此节时,马超刺向张任的枪锋,在他胸膛前咫尺间停滞不前。
决心赴死的张任,猛的睁开眼,惊喝道:
“马超,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取吾首级,去向那汉家天子邀功?”
马超却并未下杀手,只冷冷道:
“张伯信,我马超敬你是条好汉,只是你这般豪杰义士,仅只为顾忌颜面,便要为孙权这等昏君赴死。”
“今日你死,天下人非但不会敬你忠义,只会笑你愚蠢!”
“张伯信,值得吗?”
张任心头一震,蓦然被点醒一般。
是啊,我为何要求死?
孙权若为明主,我为他死节,必可青史留名,为后世称颂。
可孙权自登基之后,所做的那桩桩件件恶事,哪一件不是将其钉在昏君的耻辱柱上。
为这样一个,被后世唾骂的昏君死节,我张任岂非为万世所耻笑?
这一刻,张任念头彻底通达了。
于是求死之心顿消,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
“蜀中儿郎听着,我张任已决意归降大汉!”
“尔等已尽全力,速速停止抵抗,向汉军归顺!”
左右正苦战的蜀卒,先是一愣,旋即在张任的感召之下,纷纷放下了武器,停止了抵抗。
十人,百人,千人…
转眼间,近万余前军蜀兵,皆是停止抵抗,伏地请降。
张任则深吸一口气,向马超一揖:
“多谢马将军,将老朽骂醒,令老朽不至于史书之中,随孙权遗臭万年。”
“马将军,请受老夫一拜!”
马超则还之一礼,哈哈笑道:
“张老将军,太子和边相素来对你敬重,大帐之中早为你设下一座。”
“你速速去拜见太子边相吧,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说罢。
马超笑意一笑,脸上重燃杀意,纵马提枪呼啸而去。
铁骑滚滚,越过伏地请降的前军蜀兵,向着孙权所在辗压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