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通往望云府城的官道上行驶,距离城门尚有五六里时,沈天便透过车窗看到前方景象。
官道两侧,黑压压立着数百人,当先正是沈苍。他今日换了一身深青锦袍,腰束玉带,虽面带风霜,却腰背挺直。见马车驶近,他当先躬身,声音洪亮传至:
“老奴沈苍,率众恭迎少主!”
他身后,窦绝、韩千山、丁力、韩啸等一众家将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恭迎伯爷!”
再往后,则是温灵玉、谢映秋两位门生故吏,墨清璃、秦柔、宋语琴等女眷,以及秦锐、秦玥、孙无病等年轻一辈,皆躬身行礼。
沈天推开车门,缓步走下马车。
他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微扬:“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众人这才起身,分立两侧。
沈天走到沈苍面前,抬手虚扶:“老沈,这一路辛苦了。”
沈苍忙道:“能为少主效力,是老奴本分。”
便在此时,沈苍身后那群人中,又走出十余人。
这些人衣着华贵,气质各异,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面容精悍的中年,亦有神色恭谨的青年。他们上前数步,齐齐躬身:
“草民等参见平北伯!”
沈苍在一旁低声介绍:“少主,这些都是望云府本地有头脸的世家家主、豪族族长,听闻伯爷驾临,特来拜见。”
沈天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人。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气息——多在五品至二品之间,修为都不高,却个个眼神精明,气息强大。
“诸位请起。”沈天语气温和,“本爵初来乍到,日后治理封地,还需仰仗诸位鼎力相助。”
他知道这些本地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没一个是简单的,能在这北疆一带存活至今,其实力也不俗。
一位身着绛紫锦袍、须发花白的老者当先开口,声音洪亮:“伯爷言重了!您能封藩我望云,实乃本地百姓之福!草民赵怀山,世代居于此地,家中略有薄产,日后伯爷若有差遣,赵家必效犬马之劳!”
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言语恭敬,态度热忱。
沈天心如明镜——这些人是来拜谒他的,也是来探他虚实的。
边地豪强最是实际,若他展现不出足够的实力与手腕,明日这恭敬就会变成阳奉阴违。
不过有北天之战兜底,这些人短时间内还不敢放肆。
他微微一笑:“本爵初至,百事待兴。眼下最紧要的,是安置随我北上的数十万庄户与流民,稳定民生。至于其他,待本爵安顿下来,再与诸位细谈。”
赵怀山等人闻言,神色更加恭谨,连声道:“伯爷仁心,体恤民情,实乃我等之幸!”
又寒暄片刻,沈天便以舟车劳顿为由,婉言送客。
赵怀山等人识趣告退,临走前皆留下拜帖与礼单,言明改日再登门拜访。
待这些本地豪族离去,沈天才转向沈苍,神色转为肃然:“所有人可都安置妥当了?”
沈苍躬身道:“回少主,六十七万庄户与流民,绝大多数都被安置在城西一百九十八里外的雪龙山下扎营,那里地势开阔,靠近水源,且背靠山峦,易守难攻,其中有约八万人,已按少主先前吩咐,分散安置到周边荒地,着手开垦。”
沈天点了点头:“带我去城墙看看。”
一行人穿过街道,登上望云府城北侧城墙。
墙高三十余丈,垛口厚重,站在墙头,可俯瞰全城及周边旷野。
沈天负手而立,双眸微阖,随即猛然睁开!
眉心处那道淡金色细痕悄然张开,十日天瞳显化!
刹那间,他视野无限延伸,穿透二百里距离,直达雪龙山下。
只见连绵的营帐如白色云朵,依山势铺展,足有数十里方圆。
营区规划井然有序,道路纵横分明,功能区划清晰——居住区、仓储区、匠作区、畜牧区,甚至还有简易的市集与学堂。
更难得的是,营区卫生整洁,沟渠排水完备,显然沈苍等人下了大功夫。
沈天目光扫过,微微颔首。
他又看向雪龙山脉。
那山势巍峨,主峰如巨龙昂首,山间一条大河奔腾而下,水势汹涌。河流出山后蜿蜒转向,在平原上划出一道弧线,贯穿望云府城,更在城外形成一道宽达十丈的护城河。
“这条河叫雪龙河,”沈苍在一旁解释道,“源自雪龙山巅冰川,四季不涸,水质清澈,是望云府最大的一条水脉。”
沈天收回目光,问道:“温将军呢?你看过周边地形后,有何建言?”
后面的温灵玉一身赤红轻甲,外罩深青披风,英姿飒爽。
她见沈天看来,拱手行礼:“师叔。我这几日亲自踏勘了方圆七百里地形,建议师叔就藩后,最好是另择新址,筹建新城为上。”
“哦?”沈天摆手:“说说你的想法。”
温灵玉也不客套,走到墙垛边,抬手指向西北方向:“师叔请看,雪龙山下那片地域,实乃建城上选。”
她声音清晰,条理分明:“其一,雪龙山是天阴山余脉,山体坚固,可作天然屏障;其二,山下有雪龙河贯穿,水源充足,且河岸地势平缓,便于取水与航运;其三,那片区域方圆九十里皆为无主荒地,至少可开垦六百万亩良田!”
沈天眉头一扬:“那片地应该是盐碱荒地吧?”
温灵玉点头:“正是,但碱性不浓,以师叔在灵植培育上的神通,完全可改良土壤,化为沃土,更重要的是,望云府城周边田土早已有主,若要大规模扩建,难免要与本地豪族发生冲突。而在雪龙山下建新城,直接从无主荒地开垦,省去无数麻烦。”
她继续道:“还有,雪龙山后方南面几处谷地,背风向阳,土质肥沃,里面至少还可开垦九十万亩良田。这意味着新府城哪怕被敌军围困,也不会有缺粮之患。”
说到这里,温灵玉语气微沉:“唯一的缺点,就是此地西距大楚边境不过二百里,若楚军越过断龙江,朝发夕至。不过——”
她看向沈天,眼中闪着光:“这对旁人或许是致命弱点,但对师叔而言,未必不是机遇。有玄橡树卫与战争灵植镇守,纵使楚军来犯,也难越雷池半步。”
沈天沉默片刻,忽然闭目。
下一刻,他周身气息微变,一缕神念自天灵冲起,拔升至高天之上!
十日天瞳在高空显化,如一轮虚幻的金色太阳,洒下无形无质却洞彻万物的目光,观照整个封地地形。
山川走向、河流脉络、地气聚散、灵机流转——尽收眼底。
其实这片地域,他三十年前便曾来过。
那时他还是丹邪沈傲,为寻一处隐秘根据地踏遍大江南北,此地便是候选地之一。
只因此地资源实在丰富:沃土千里、水系发达、矿藏隐现,更难得的是地脉中隐约有数条高品质灵脉潜藏。
可最终他放弃了——原因很简单,这里离大虞京城太近,不足一千五百里,对当时的他而言太过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