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光稀疏。
青林县以北八十里的荒原上,七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贴地飞掠。
他们步履轻捷,每一次点地都能滑出十余丈,罡气在足下凝成淡淡的云气,托着身形如箭矢般破开夜风。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五旬、身着深蓝儒衫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一缕墨黑羊须,双目沉静如古井——正是玄月学阀阀主,瞿向松。
虽在疾行中,他气息依旧平稳悠长,袍袖随风轻摆,不见半分仓促。
身后六人皆是他的亲传弟子,修为多在三四品上下,此刻却个个神色凝重,目光不时扫向四周黑暗,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师尊。”
一道身影加速追至瞿向松身侧。
此人约莫三旬年纪,面容方正,眉骨高耸,修为三品,正是瞿向松座下长徒、学士彭越。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忧虑:“这形势,不太对劲啊,原以为天工、万象有朝廷众多一二品阀阅与战王支持,甚至背后还有诸神撑腰,本该稳据胜算,可现在看来,神鼎那边反倒像是占了上风。”
“你啊——”瞿向松目视前方,面色无波:“一时得势,岂能长久?你可见这上下十几万年来,人族有得罪九霄神庭的势力,能够长久存续的?莫说我们第九纪元,之前几个纪元,巨人族、翼人族何等强盛?如今安在?而诸神——恒在!”
彭越苦笑:“话虽如此,神鼎学阀得罪九霄神庭,但对我们玄月学阀而言,仍是庞然大物,他们若铁了心要清理门户,出手不过反掌之间。弟子觉得,此时站队绝非上策。”
“站队?”瞿向松失笑,摇了摇头:“我等何须正面得罪神鼎?只需在学派大议之上,将你我的票,投给天工、万象即可,以此换取他们支持你晋升大学士——这交易,岂不划算?”
他抬眼望向远处夜色中隐约浮现的连绵山影。
那里正是北天学派本山所在。
“神鼎学阀与大宗师,先前对我们确有扶持之恩,你我此番行事,确有违道义。”
瞿向松轻叹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但时势如此,我等也无可奈何。为学阀存续计,只能如此了。”
彭越眉头紧蹙,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不妥。
大宗师章玄龙何等人物?执掌神鼎百余载,心性深不可测。他既敢掀桌翻脸,与天工、万象全面开战,必是有所倚仗,有相当把握。
此时贸然倒戈,恐非明智——
就在他心念电转的刹那。
前方虚空,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涟漪极淡,淡得如同夜色中一缕错觉。
可下一瞬——
一道细若发丝、边缘流淌熔岩光泽的金色光弧,自涟漪中心悄然迸现!
它出现的位置,正在瞿向松脖颈前三寸!
快!
无法形容的快!
瞿向松瞳孔骤缩,周身罡气本能爆发,深蓝儒衫无风自动,一层凝实如水的护体真元瞬间笼罩全身——他毕竟是二品下修为,玄月学阀之主,反应不可谓不快。
然而,没有用。
那道金色光弧似早已存在于彼处,只是此刻才显露锋芒。
它轻轻一掠。
“嗤——”
一声极轻微的、似帛裂的声响。
瞿向松身躯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一道细若发丝的焦黑切痕,正自左颈斜斜延伸至右肩。
切痕边缘血肉碳化,无血渗出。
更可怕的是,瞿向松的元神也随之崩裂。
他张了张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茫然,到死都不明白,这一击从何而来,如何破开他的护体真元。
下一刻,头颅滑落。
无头尸身仍旧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又踉跄奔出数步,才轰然扑倒在地。
“师尊——!!!”
彭越目眦欲裂,嘶声狂吼!
身后四名真传弟子,还有同为学士的左仓更是骇然失色,纷纷刹住身形,祭出法器符宝,神念疯狂扫向四周!
可夜色茫茫,四野空寂。
唯有风声呜咽,草叶簌簌。
“是咫尺天涯?!”
一名弟子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如纸:“是沈天!一定是沈天!”
彭越猛地抬头,朝着虚空嘶声大喊:“沈伯爷!手下留情!我玄月学阀一直都是神鼎附庸,唯神鼎马首是瞻!我们知错了!不敢再——”
话音未落。
夜色中,五道金色细线同时闪现。
它们自不同方位刺出,轨迹刁钻诡谲,似早已锁定了彭越身侧,五人周身罡气最薄弱之处。
“噗——!”
五颗头颅几乎同时冲天而起。
断口平整,碳化如焦。
彭越最后看到的,是六具无头尸身缓缓跪倒,以及黑暗中那道缓缓敛去的金色残影。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嗬嗬声,还想说什么——
一道金线自他眉心贯入,后脑透出。
彭越身躯一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仰面倒地。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枯草。
荒原上重归死寂,只余七具尸身横陈,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半刻之后。
北天本山,观云阁。
林泽引着沈天、苏清鸢、沈修罗三人,穿过重重回廊,踏入灯火通明的大堂。
他面色看似平静,心中却波澜起伏。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着沈天立于马车之中,抬手挥戟,隔空一百六十余里,将瞿向松及其门下六人尽数斩于荒原。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可瞿向松是谁?玄月学阀阀主,修为二品下,战力可入邪修榜前八十之列!如果算上官脉与符兵,实际战力更有胜之。
便是在北天学派内部,此人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可他在沈天戟下,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死了。
而沈天轻描淡写,林泽甚至怀疑,沈天方才还未用全力。
“沈伯爷到了。”
林泽收敛心神,朝堂内众人拱手示意。
大堂中央,石泰、邵牧、宋星河、虞归晚四人早已起身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