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关掉水,用粗糙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体和头发。
卫生间里水汽氤氲,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清东西。
他摸索着想去拿挂在墙边的囚服。
就在他转身,目光无意间扫过那面被水汽完全覆盖的镜子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镜面上,原本均匀的白色水雾之中,竟隐隐约约、歪歪扭扭地,浮现出几行字迹!
那字迹并非用什么东西书写上去,更像是……在水汽凝结的过程中,因为镜面某些地方的微小差异,比如极细微的灰尘、油渍导致水汽凝结的厚薄不同,从而“显影”出来的。
字迹很淡,边缘模糊,正在随着水汽的流动而缓慢变形、消散。
但腾子青还是在一瞬间,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腾公子,轮到你了!
简单的七个字,没有落款,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眼球,刺穿他的心脏!
腾子青就像大白天见了鬼。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堵在喉咙里,腾子青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刚刚被温水带走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瞬间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毛骨悚然的惊骇!
谁?!是谁?!
这特需牢房……这镜子……这字迹!
是恶作剧?是幻觉?
还是……真的见鬼了?
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来找他算账……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愤怒取代。
谁敢?
谁敢在监狱里,在他的牢房里,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方式恐吓他?
他现在是落难了,但依然是腾家的人!是腾敬贤的儿子!
“来人!来人啊!”
他猛地扑到卫生间门口,抓住冰冷的铁栏,嘶声力竭地朝外面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愤怒而扭曲变调。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值班狱警出现在牢房门外的小窗前,脸色不悦:
“喊什么喊?大清早的,号丧啊?”
“镜子!卫生间镜子!”
腾子青指着里面,手指都在颤抖,语无伦次。
“上面有字!有人进来过!有人要害我!”
狱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位曾经的贵公子是不是被关疯了。
但还是拿出钥匙,打开了牢门,谨慎地走进来,朝卫生间里瞥了一眼。
此时,镜子上的水汽已经消散了大半,那几行字迹也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些不规则的水痕。
“哪有什么字?”
狱警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不耐烦,但也不愿意太得罪。
“腾公子,你是不是没睡好,眼花了?这镜子脏了,有点水渍很正常。”
“不是水渍!是字!清清楚楚的字!”
腾子青激动地吼道,
“‘腾公子,轮到你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一定是有人趁我不备溜进来写的!你们监狱是怎么管理的?我要见狱长!我要见赵泽旭!我要投诉!”
狱警的脸色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