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之内。
嬴政看向盖聂沉声道:“如此时刻独邀你一人前往,王齮恐有异心。”
手持长剑的盖聂目光扫过帐帘晃动的缝隙,耳中尽收帐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甲胄摩擦的轻响,连百步之外营帐里的呼吸声都辨得一清二楚。
闻言,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用兵之法,倍则分之,王齮是想分开我们,各个击破。”
嬴政道:“当如何应对?”
“眼下尚公子身边的保障,不只有在下。”
盖聂道:“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好。”
……
残阳垂在武遂军营的西侧天际,熔金般的赤红光霞泼满了整座点将台,将冰冷的甲胄、戈矛与猎猎作响的玄色秦军旌旗,都浸在了一片沉烈的血色余晖里。
嬴政与盖聂在踏入这里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点将台上,注视着下方迎面走来的两人,王齮双手握在围栏上,眉头紧皱:“怎么回事?尚公子居然也来了!”
难道他们已有察觉?
想到这里,王齮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只邀盖聂一人前来,将这柄最锋利的剑从嬴政身边引开,再分别处置,可如今二人一同前来,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李斯坐在一旁的席位上,道:“他们已有准备,仓促动手恐怕于我们不利。”
“箭已在弦,如不动手,反伤自身!”
王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握在腰间剑柄上的手微微收紧,“而且盖聂剑术高超,若等他有所防备,再想动手就难了,不如此刻便下令,将他们就地诛杀!”
“将军三思!”
蒙恬开口劝阻。
李斯语气平静,继续开口说道:“李斯并非要阻拦将军,我以为,盖聂一身武艺,十成里倒有九成在其剑上。”
“若能先解除他的佩剑,届时他纵有通天本领,也难在这重重包围之下翻出风浪,岂不比贸然动手、徒增伤亡要稳妥得多?”
王齮闻言,眼底的狠戾稍缓,沉吟片刻,随即重重颔首:“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蒙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军令,“蒙恬,你按军规,前去拦下他们,卸了盖聂的佩剑,有你我二人,加上埋伏的亲兵,今日之事,不怕不能成事!”
“诺!”蒙恬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下点将台,拦在了阶前。
“军帐重地,按军规,非大秦士卒者,登点将台前需解除兵器。”
望着迎面走来的嬴政与盖聂,蒙恬说道。
盖聂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目光陡然间变得锐利起来,在当蒙恬伸出手来索要时,没有说话,也没有给,只是一言不发的沉默着,那双锐利如剑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气氛一时间沉默起来。
蒙恬浑然不惧,面色如水般沉默,依旧保持着张手索要的姿势。
嬴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最终,沉默了半晌,盖聂缓缓抬起手来,将手中的佩剑交给了蒙恬。
二人这才得以踏上点将台。
“哈哈哈!”
王齮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对着嬴政拱手行礼,苍老的声音在风中传开:
“尚公子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嬴政站在霞光里,白色衣袍被风微微扬起,少年君主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
“左庶长大人客气了,只是不知,大人邀我身边护卫前来议事,却为何不邀我这个正主?”
王齮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侧身引着二人走向台内,语气依旧随意平和,先是解释一番,随后问道:
“不知尚公子打算何时赶赴咸阳?”
话音刚落下的瞬间,盖聂便替嬴政答道:“尚公子有要事在身,自是刻不容缓。”
王齮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
“哦?这样啊……老夫倒是有一事不解,尚公子的亲笔信,发往之人可是当今太后?太后深居宫闱,鲜少问政,只怕对尚公子帮不上太多忙。”
王齮握着酒杯笑呵呵的说着,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嬴政的脸,笑容逐渐玩味戏谑:
“而早前太后自召入秦诸公子之中,反倒是长安君成蟜与太后更为亲近些,尚公子与长安君……莫非也是情同手足?”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起,站起身来,虽有些微怒,但仍是答道:“倒也称得上是手足之情!”
王齮脸上的玩味笑容继续,说道:“既情同手足,那确实可托大事,尚公子可有信物在身?”
他从身间取出一枚碧玉扳指。
“这可是信物?”
王齮脸上笑容戏谑的说着。
碧玉扳指在残阳下泛着幽幽的光。
嬴政的瞳孔微微一缩。
见状,王齮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五指用力。
“咔。”
碧玉扳指应声而碎。
捏碎扳指的瞬间,帐幕之后涌出数十名精锐亲兵!
他们手持长戈,从四面八方冲向点将台,瞬间将嬴政与盖聂团团围住!
戈矛的尖刃在落日下泛着冷冽的寒芒,直刺二人周身要害!
与此同时,两根粗重的锁链从人群中飞出!
盖聂侧身想躲,可亲兵太多,退路已被封死。锁链缠上他的双臂,猛地收紧,将手中没有任何武器的他整个人捆住!
王齮冷笑一声,厉声喝道:“拿下!”
亲兵们齐齐踏前半步,戈矛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甲身影骤然冲出!
蒙恬手中长枪横扫,枪尖带着破风之声,瞬间将两名冲在最前的亲兵挑飞出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嬴政身前,反手拔出腰间悬挂长剑,一剑斩杀那名正要刺向嬴政的王齮亲兵!
鲜血溅在落日的红毯上,触目惊心。
突如其来的状况,瞬间让周围的众位亲兵愣在当场,包括王齮也是,一时间没有料想到会有这种状况发生。
回过神来的王齮又惊又怒,苍老瞪大的双眸,死死盯着蒙恬:“蒙恬!你敢背叛我?!”
蒙恬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将盖聂的佩剑掷向盖聂!
盖聂被锁链捆住双手,却依旧稳稳接住飞来的长剑。
在握住剑鞘的瞬间,盖聂眸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整个人都变了,或者说他整个人身上的气势的变了!
变得锋利无比,锐不可当!
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
身上气势瞬间向上攀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眨眼间,便从人畜无害变得危险无比,气势之惊人恐怖,竟是瞬间就让周围用铁链困住他的士兵愣在当场,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
雪白的剑光闪过,在剑锋出鞘的瞬间,寒芒盖过了落日的余晖。
盖聂手腕一转,长剑挥动,精铁打造的锁链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高台的箭楼上,一支冷箭裹挟着破风之声,直直射向嬴政的面门!
“小心!”
蒙恬眼疾手快,猛地侧身挡在嬴政身前,同时长枪挥扫,让这箭羽射来的轨迹改变。
可箭羽射来的力道太强,还是掀飞了他的头盔!
箭尖擦过他的眼角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但蒙恬此刻可没工夫关心自己脸上的伤势,一边手握长剑的环顾四周,以免有宵小偷袭,一边谨慎询问:“尚公子可无恙?”
嬴政点了点头:“无事。”
得到确切的回复之后,蒙恬握紧手中长剑,转身便朝着冲来的王齮迎了上去!
点将台上,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王齮身为沙场老将,身经百战,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开山裂石之力,手中大钺挥舞,卷起阵阵狂风!
蒙恬虽年轻,攻守兼备,可终究在力道上稍逊一筹,不过数合,便被王齮的攻势死死压制,身上添了数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