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他这一说,吴慧芳反而咧开嘴,眼瞅着要嚎出大声。
赵飞急中生智,忙从兜儿里抓出两张大团结,递到吴慧芳面前。
吴慧芳一愣,梨花带雨地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
低头瞅着递到面前的钱,又抬头看看赵飞,不知他什么意思。
赵飞暗松一口气。
总算没让这娘们儿嚎出声。
顺口胡说八道:“上回那次,你不是说‘见面分一半’吗?一半没有,但既然让你碰上了,总得给你喝口汤水。那种大洋,一个十块钱,给你两个,算你二十,你自个藏好了,别让你婆婆发现。”
说着,直接把钱塞到吴慧芳手里。
吴慧芳的手很细,很软。
赵飞把钱塞到她手里,反手又握着小手儿拍拍手背,摸着滑溜溜的。
吴慧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着不可思议。
上次鬼迷心窍,见到那些大洋还想跟赵飞对半分。
被赵飞狠狠收拾了,算是彻底怕了,早就打消念想。
没想到,这时赵飞反又分她一份。
虽然只有二十块钱,还不到当初那些大洋的几十分之一,但此事于她而言,却是意外的惊喜。
再想到婆婆刁难,半夜三更非要她出来买方便面,反而觉着赵飞对她似乎还有点好。
下意识捏住钱,也没在意赵飞拿她手摸来摸去。
赵飞则威胁道:“既然分了钱,你可不能再把这事透露出去。要是让我听到风声……”
不等赵飞说完,吴慧芳连忙点头,保证绝对不会。
这时,她才发觉自个手被赵飞握着,不由脸颊一红,忙抽出来,小声道:“那个,那个……我得走了。”快步向外边走去。
赵飞跟她身后,到马路边。
左右张望看去,最近的小卖部也在百十米开外。
路灯有好些被人用弹弓打灭了,此时灯光昏暗。
马路上几乎没人。
远处小卖部的幌子旁边,有几个人蹲在马路牙子边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吴慧芳瞅见,不由咽口吐沫,转头看向赵飞。
赵飞知道她意思,说道:“行吧,我陪你去。”
吴慧芳不由长出一口气,低头说声“谢谢”。
两人顺人行道朝小卖部走去。
百十来米倒也不远。
随着走到近处,蹲在马路牙上的几个人,也瞧见赵飞和吴慧芳。
没有小混混上前调戏,赵飞英雄救美的桥段。
那几人原本在马路边上抽烟,发现赵飞过来,头上戴着大檐帽,还没等走近,隔着二三十米,就提前溜了。
等到近前,买了两包方便面。
赵飞没再跟回去,站在原地道:“你回去吧,我在这看着你。”
吴慧芳点头,转身快步走去。
从这到胡同口没有拐弯,吴惠芳能一气走回去,进了胡同也就算到家了。
赵飞站在原地,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看她身影一直走到远处。
到胡同口时,吴慧芳停了一下,回头张望回来。
赵飞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还在。
吴慧芳下意识也要挥手,却刚抬到一半,又给缩了回去,逃也似的一头钻进胡同。
赵飞也没在意,见她到了,掐灭烟头,朝老蒯家走去。
从小卖部到老蒯家就不远儿,赵飞轻车熟路。
自从刘二虎死了,老蒯无事可做,天天闷在家里。
赵飞绕到胡同另一头到老蒯家,却刚进胡同,远远看见俩人,刚从老蒯家里边出来。
这俩人朝这边走来,看见赵飞蓦的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叫声三哥。
赵飞认出他们,原先都是翟伟手下,现在跟了林明。
心说这次刘二虎一死,倒是成全了林明这货,要不然根据老秦交代,他都准备好了,马上干掉林明。
无奈刘二虎一死,树倒猢狲散,这事也撂下了。
赵飞站在原地道:“来找老蒯?”
这俩人不知道怎么说。
原先赵家哥俩在翟伟这帮人里,就是有名的能打、下手狠。
如今又传开了,赵飞在供销社保卫处当了干部,更了不得了。
经过饭店那回,林明这帮人本就有点怕了,现在更得绕着走。
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遇上赵飞。
赵飞也没为难他们,见二人不应声,便自顾自道:“天儿不早了,都回吧~”
一听这话,这俩人如蒙大赦,连忙应是,匆匆走了。
赵飞往前,到老蒯屋门前,抬手敲了敲。
里边传来老蒯不耐烦的声音:“不说了么,我不混了,咋还没完没了了!”
赵飞一笑,出声道:“老蒯,是我~”
屋里老蒯明显一愣,急忙过来开门,把赵飞让进去,尴尬道:“三哥,我……”
赵飞摆摆手,一屁股坐到炕沿边上说:“不用解释,刚才我来,看见他们了。”说着拍拍老蒯肩膀:“你能稳住,这非常好。”
老蒯挠挠脑袋道:“刘二虎虽然死了,林明看着好像稳了,但他这人不行,早晚还得出事。而且我听你的,真不想再混了,让我老娘提心吊胆的。”
赵飞扫了一眼,拿起一本扔在炕上的《孙子兵法》。
随手翻了几页,笑呵呵道:“不错,知道看书学习,还研究上兵法了。”
老蒯挠挠脑袋,有种偷偷学习被人发现的羞耻感。
赵飞放下《孙子兵法》,注视老蒯,正色道:“你能这样想很好,好好准备准备,我已经跟派出所打好招呼,这两天先到联防队熟悉熟悉。”
一听这话,老蒯猛然抬头,眼睛一亮,惊喜道:“三哥,你真把我弄到联防队去了?”
“你先别急。”赵飞等他缓了缓:“派所的联防队年前才招完人,现在这哪是没有名额,我找了熟人,你先去帮忙,把名额占下来。等下半年,再招人时,就顺理成章了。”
老蒯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自从上次赵飞提过,让他进联防队。
老蒯暗地里也打听了,知道非常不好进,不少认可花钱,都没门路。
赵飞又拍拍他肩膀道:“马上四月份了,还有四五个月,你先坚持坚持,一个月先拿十块钱生活费。”
老蒯一愣,他都做好准备要小半年白干,没想到一个月还有十块钱。
连忙道:“三哥,这已经挺好了。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赵飞没说,这一个月十块钱是他个人出,到时候李志国会告诉老蒯。
之后,又叮嘱老蒯一些到联防队要注意的,赵飞才走。
一直把赵飞送出去老远。
看着赵飞走远,老蒯在原地控制不住的搓着手掌,他真是喜出望外。
转身往回走,快到家门口,扭头朝上屋看去。
咬了咬牙,老蒯没回他屋,拐弯走进去。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娘。
“娘!”
老蒯推门进去,叫了一声。
屋里,他娘正给他爹洗脚。
她娘背对着,蹲在水盆前面。一个四十多,快五十的男人,坐在炕上。
老蒯与男人视线对上,闪过复杂的情绪。
男人则一愣,没想到老蒯会来。
这人不是老蒯亲爹,却在他四岁时,跟他娘改嫁,一直养他大。
对老蒯和他娘也算不错,就是没什么文化,脾气上来,会打他娘,还有他们后来生的小弟。
倒是老蒯,反而没被继父打过。
听到声音,老蒯娘一回头,诧异道:“咋啦?”
这几年老蒯在下屋,几乎不过来。
老蒯忽然一笑,又叫一声“娘”,迟疑一下,看向男人,叫了一声“爹”。
声音不大,却让男人眼睛一亮,他都忘了老蒯几年没叫他爹了。
老蒯娘也愣住。
老蒯却像解开一个沉重的包袱,长出口气,笑着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要~上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