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勇被他爸从里屋叫出来,跟赵飞聊了一阵。
赵飞知道李志国的意思,跟李大勇也相谈甚欢。
直至起身告辞,李志国一家子把他送到门外,看他骑自行车走远。
李婶儿一边往回走,一边念叨:“老李,你说说,这孩子,也是够败家的。一个月十好几块钱,三四个月就是六七十。”
三人回到屋里,把门关上,李婶还念念不忘:“真要下半年还弄不来指标,要拖到年底,就得一百多……这不就是打水漂吗?”
李志国虽然也心疼钱,却有些不以为然:“老三这是言出必行,做事大气。有时候,不能只算那些小账。”
李婶撇撇嘴道:“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还小账?几十上百块钱呢~咱家一年下来能不能攒一百块钱?他要这么大手大脚的,我看将来媳妇都不一定能娶上。”说着看向儿子问道:“大勇,你说是不是?”
李大勇本来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这把火烧到他身上。
被说的一愣,却立即反应过来,眨巴眨巴眼睛道:“妈,你要非得问我……别的我也不懂,反正我就知道,我要是跟着三哥这样的人,我肯定铁了心给他卖命。”
李志国一听,不由哈哈大笑。
李婶儿却一瞪眼,没好气道:“回屋写你作业去!”
……
另一头,赵飞骑着自行车回到家。
刚进屋,就见赵红旗正在屋里滔滔不绝,跟老太太在那白话。
听到外边门声,知道赵飞回来,赵红旗更兴奋,拉着他道:“老三,你现在是真牛逼!”
赵飞一愣,不明白赵红旗这又闹哪出。
赵红旗兴冲冲道:“刚才西边吴师傅不是过来,看咱们家的建材吗?你猜怎么着?连他都知道你升股长的事了。还知道你这次勇斗歹徒,临危不乱,破了大案。”
赵飞倒是没太意外:“这吴师傅知道的还门儿清。”
赵红旗道:“他家二小子媳妇,也在供销社上班,是下边儿销售点卖点心的。”
赵飞一听,恍然大悟。
虽然知道“人怕出名猪怕壮”,但这种事传出去,他也没办法。
赵飞心里清楚,这次供销社是拿他当宣传典型了。
否则他之前那些功劳虽然不小,但要较真儿也是在二等功和三等功之间摇摆。
上面拍板,给他一个二等功,就是为了配合宣传需要。
赵飞岔开话题,问起房子的事。
赵红旗兴致不减道:“刚才吴师傅说了,明天就能开工。”
赵飞意外。
这几天夜里温度还在零度以下。
问出心中疑虑,赵红旗解释道:“这个我也问了。吴师傅说,先划线挖坑,等把基坑挖好,温度也上来了,正好打地基。”
赵飞点头,没再多问。
既然全权交给赵红旗,再问起来没完就讨厌了。
这时,老太太忽然插嘴,问道:“那个……小雅那边,你都给安排好了?”
赵飞愣一下,没想到老太太还挺关心张雅。
昨天赵飞腾出手来,已经联系供销社的招待所,把张雅弄到那边去住了。
自从刘老太被抓,房子被查封了,张雅没住的地方,在赵飞家挤了几天。
老太太私下没少问赵飞,什么时候能把张雅弄走?
不是老太太性子刻薄,主要是他家赵红旗、赵飞两个没结婚的大小伙子,在家里收留个寡妇,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万一再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桃色新闻,以后赵飞和赵红旗说媳妇都受影响。
可等真把人给弄走了,老太太又有点心疼张雅命苦,担心她在外头受气。
虽然满打满算,张雅只在赵飞家里住了三四天,却跟老太太相处的非常好。
赵飞道:“她那边你就放心吧。我在招待所给她找了一个单间,楼里有公共卫生间,24小时有热水,屋里还有暖气,不用生火做饭,也不用点炉子,比咱家还舒坦呢。”
老太太一听,心里稍微踏实一些。
平心而论,她挺喜欢张雅,唯独不能让张雅做她儿媳妇。
老太太叹口气道:“小雅这丫头是个命苦的,你能帮衬就帮衬帮衬。”
赵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您不是不让我跟她来往吗?”
老太太一瞪眼道:“我那是怕影响你!原先你一个大小伙子,她寡妇失业的,见天儿跟你搅和在一块儿,你还怎么说媳妇?”
说完缓一口气:“现在你当了官儿,将来分房成家,都不用我操心,情况能一样吗?”
赵飞“嘿嘿”一笑,哪还听不出老太太的言外之意。
说白了,就是以现在他的条件,即使跟张雅有些风言风语,也照样有漂亮大姑娘往他跟前凑。
赵飞看一眼时间。
快九点了,起身又往外走:“我……再出去一趟。”
老太太道:“这都几点了?黑灯瞎火的。”
赵飞道:“我上趟老蒯家,说点儿事。”
赵红旗问道:“啥事儿呀?你还真把老蒯弄到派所去了?”
赵飞知道他想什么,答道:“哪儿那么容易。现在就算去了,也没有编制,连临时工都不是。你要是想去,也能去。”
赵红旗连忙摆手。
赵飞又道:“二哥,你也别急。”
又看向老太太:“娘,等抽空,咱们再上齐家去一趟,送点儿东西。我能上供销社,还是靠了齐叔以前给那两瓶茅台。”
老太太微微皱眉,知道赵飞对让赵红旗进城建局的事还没死心。
上次他去齐家说这事,事后齐家那边回信,直说非常不好办,而且表明,实在不行,可以让赵红旗去部队发展。
赵飞却知道,马上要大裁军,这时候进部队不是明智选择。
不过转念一想,带赵飞去走动走动也好。
原先赵飞是烂泥扶不上墙,现在确实脱胎换骨,也算有点样子了。
级别上虽然比不了齐家几个子女,但一个个人二等功,就能压得住场面。
……
赵飞从家出来。
他故意等到这时,就是怕老蒯晚上出去,扑个空。
却没想到,刚一出门,竟看见门外小道还有个人。
听到赵飞开门声,前面那人回头一看,是对面屋的吴慧芳。
赵飞反手关门,诧异道:“吴姐,这都几点了?你咋还上外头瞎溜达。”
吴慧芳刚出来,在前面两三米,瞧见赵飞有些惧怕,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赵飞不由没好气道:“你怕我干啥?我又不是坏人。”
吴慧芳撇撇嘴,仿佛说:你不是坏人,难道我是坏人?
赵飞往前走两步。
吴慧芳又想起那天晚上被赵飞打那一下,周围黑漆漆的,脑中场景复现,吓得心尖一颤,双脚局促地在原地蹭了蹭。
赵飞道:“半夜三更,你不在家呆着,出来干啥去?”
这个时候治安可不算好,晚上出去乱走的大姑娘、小媳妇,出事不少。
吴慧芳心里发苦,闷闷道:“我婆婆……想吃方便面。”
赵飞一愣,心说这郭老太还真是够一说的。
半夜三更,让年轻漂亮的儿媳妇去买方便面,这要出什么事怎么办?
又想到郭老二也是个二逼,立即反应过来,郭老二是没在家,不然这货虽然神经兮兮的,倒也不会半夜让吴慧芳出来。
想到这里,赵飞也是随口问道:“郭二哥跟车走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吴慧芳连忙矢口否认:“没……没有~他就搁家呢!”
赵飞一看,就知道她在撒谎,撇撇嘴道:“他在家,让你一人儿出来?”
吴慧芳一急,心里更害怕,颤声道:“你……你可别乱来!”
赵飞被她说的一愣,心里一阵草泥马奔过,心说:怎么我就别乱来?
没好气道:“我乱来你能咋地?”
吴慧芳噎住。
是啊~她能咋滴?
赵飞早就今非昔比,是穿制服的干部。
原来赵飞在街上瞎混,虽然有些名气,她还不怎么害怕,毕竟有公安、有派出所。
可是现在,一般人可惹不起赵飞。
吴慧芳越想越害怕,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儿。
赵飞发觉玩笑有些开过头了,忙也不再逗她。
真要半夜三更,把她给整哭了,嗷嗷嚎两嗓子,还真不好收场。
赵飞忙道:“你看你,哭啥?我就跟你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