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婚书上,两个人的名字并排而立,旁边,是双方长辈的签名,庄茹摩挲着爷爷的签名,心中悲凉难言。
“我等自愿与夏家解除婚约,永不后悔。庄十一、庄茹。”刷刷几笔签好父亲和自己的姓名,庄茹丢下毛笔,转身昂首跨了出去。
夏玮拿着婚书,看着娟秀的字迹,感觉好像在做梦一般,真的退婚了?
“哎,茹儿,等一下——”夏母在后面大声唤道,这份婚书是庄茹家提供的,如果退婚,得把自己家的那份拿回来,可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啊。
庄茹站住了,将悲愤的眼泪咽下,她转过身,看着夏母道:“不好意思,这份婚书是我的,请还给我。至于你们那份,我会托人送来。”
夏母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还想解释些什么,庄茹冷冷地看着她,道:“另外,文定之礼我也会一并送还。告辞。”说完,从夏母手中扯回婚书,不给她解释哪怕一个字的机会,转身走了出去,她跳上骡车,大喝一声,调转车头加速返回。
直到庄茹离开,夏珏都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她,他不知道庄茹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嗯,大约她并没有看到自己吧。夏珏自我安慰。对于自己干的这件毁人姻缘的事情,他竟然感觉不到愧疚,相反的,他心中倒有些奇怪的轻松感觉。
本来阴冷的天空忽然下起雪来,雪花又细又密,落在地上迅速融化,空气十分清寒,庄茹挥舞着鞭子,催促骡车快行,雪花迎面扑来,几欲迷人眼。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融化的雪水还是流出的泪水。
又冷又饿,她却不想停下,仿佛只有不停奔跑的骡车才能将她带离悲痛的漩涡。
临近家门,庄茹收起了鞭子,让骡车减速,缓慢地往家走。
要如何跟爹娘开口提这件事情?他们,还能承受再一次的伤害吗?庄茹抱紧了自己,仰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密密麻麻的雪花不停地落在她的脸上,冰凉透骨。
回到家中,母亲正在厨房做饭,庄茹将骡车卸下,把骡子赶进草棚,餵它吃了些粮食,才转身朝厨房走去。
“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回来。亲家怎么样?”娘亲从竈膛前抬起头来,问道。
庄茹走到母亲身旁坐了下来,她抱着母亲的胳膊,头靠在母亲的肩膀上。看着竈膛裏熊熊燃烧的火焰,庄茹幽幽地开了口。
“娘,茹儿有件事情要跟您说,您答应我,不能动怒不能伤心不能难过。”
庄母心下一黯,她伸出粗糙而温暖的手摸了摸女儿的脸蛋,应道:“好。”
“夏玮是秀才,将来还会是举人甚至进士,他有光明锦绣的前程,而女儿,只是一个军户的女儿,我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娘,我把婚书拿回来了。”
“什么!”庄母吃惊地叫道,原本,她以为女儿只是受了些委屈,没有想到,女儿居然自作主张拿回了婚书,这怎么行啊。
庄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母亲,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滴落,她极认真地看着母亲,道:“娘,他们居然嫌弃女儿是军户之女,担心女儿会影响到他的前途,他们,早就想退亲了。娘,求您,给女儿留点脸,不要再去找他们理论了。”
庄茹说得可怜,庄母又气又急:“怎么可以这样,三媒六聘说好的怎么说变就变。我们是军户的事情,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原来不说会影响,怎么如今反而怕了呢?”
庄茹摇着头,怜惜地看着母亲,道:“原来的时候,哥哥还在,如今哥哥不在了,他们怕被清军校尉清查出来去替爹爹当兵。娘,这件事情就这样了好吗,我们退了他们的聘礼,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好吗?”
“茹儿,明天一早把他们的东西退回去!这样无情无义的亲家,咱家不稀罕!”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摸到了厨房门口,庄茹的话,让他怒火攻心,大声叫道。
庄茹连忙站起,将爹爹扶了进来,在竈膛前坐好,她挤出一丝笑容道:“对,咱不稀罕。爹爹,女儿好饿,想吃大鸡腿。”
“行,老婆子,你也一起来,咱们一家今晚喝个痛快!”
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