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椒鱼头
屋裏开着暖气,江轶只穿了件长袖衬衫,肩窝处感到湿润。
“你是江轶,是庄承然喜欢的江轶。”
江轶的双眸忽地亮起,眼裏的光聚拢了。
“我有点中暑,你能抱我一下下吗?”
“江轶,做我男朋友吧。”
“是我想的那样吗?”
“江轶,我想吻你。”
如春风送暖,冰川融化般,世界豁然开朗。
他是江轶,他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庄承然,是他的……男朋友。
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他还有庄承然喜欢。
“庄、承、然。”这三个字他念得很慢,说一个字顿一下,像在细细咀嚼品味。
庄承然以为他在重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声音有些鼻音:“嗯,庄承然,是我。”
江轶从未见庄承然哭过,虽然这次也没见到,但他感受到了。
他低头看到右手上的那枚戒指,黑钻熠熠生辉,让人直视不得。
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菜,火爆腰花、剁椒鱼头、东安子鸡。也都是庄承然吃不得的菜。
他蓦地笑了,手环上庄承然的腰,胸口扯着疼,“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这五天你都在做什么啊?为什么瘦了这么多啊?倒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啊?
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最终只说出四个字:“我喜欢你。”
庄承然怔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
他眼角的泪没擦干凈,盈盈闪烁。
江轶微笑,轻柔地替他抚去眼泪。
“我在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我喜欢你,庄承然。”
这瞬的庄承然确实像大狗狗了,用力扑向江轶,将他束缚得死紧,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好久,庄承然终于缓过来,结果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愿意吃饭了吗?”
江轶“噗嗤”乐出了声,“这次的饺子包的不错,有你颜值的十分之一了。”
庄承然笑笑,问:“加香油吗?”
江轶点头,“加。”
江轶刚恢覆进食,庄承然怕他胃受不了,没让他吃多少,只象征性地吃了两个饺子,然后让他把粥喝完。
江轶吃得很慢,给胃减少负担,吃完之后没有吐。
庄承然跟产房外的丈夫似的,紧张兮兮地等了半小时见江轶没有任何想吐的迹象才松了口气。
“这几天还是以流食为主,等你胃恢覆了再正常吃饭。”庄承然说。
江轶拉住他的手,仰头望他,“你以后也要好好吃饭。”
前五天都是江轶睡在客厅沙发,庄承然在旁边陪着他一起,最长的沙发也就一米八,可怜他个一米八七的大男人缩着睡。
现下江轶终于可以回房间睡了,庄承然也轻松不少。
江轶抱着睡衣要去浴室,庄承然也跟着一起。
江轶忙止住,问:“你要做什么?”
庄承然坦然地说:“帮你洗澡呀。”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江轶立即拒绝道。
庄承然轻挑地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你害羞什么?你裏裏外外哪裏我没看过?况且这几天都是我帮你洗的澡。”
江轶伸手推开他,迅速溜进浴室,把着门把手,就留出一条缝,“那不一样,从现在开始我要自己洗澡。”
庄承然摊手,开玩笑地说:“行吧,谁叫我没价值了呢。”
江轶却当真了,想解释:“不是的……”
庄承然笑他:“我知道的,你快去洗澡吧,地上滑,多当心点。”
白天的天气很好,恰好今天是农历月中,月亮又圆又亮,低低地挂在外面,近得像是伸手可得。
江轶面对着窗外,“今天是满月诶。”
“嗯。”庄承然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七。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对,很好看。”
江轶垂眸看他,“你都没转过去看怎么知道的?”
“我在看。”庄承然柔柔地看着他。
你就是我的月亮。
细细的吻落在江轶的额头、眼睑、鼻尖以及唇上,营养不良而惨白的脸这下有了些红润,淡淡薄薄的一层,很是好看。
江轶回身亲在了庄承然的嘴角,望向他时眼眸亮晶晶的,这还是江轶第一次发出主动邀请。
庄承然亲亲他的唇角,将他拥入怀裏,“不行,你身体现在太虚了。”
“我没关系的。”江轶轻舔庄承然凸起的喉结。
庄承然闷哼一声,伸手挡在两人之间,喑哑地说:“别撩拨我。”
江轶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两人又去浴室匆匆冲了个澡,出来时庄承然註意到床头的钟,懊恼地“啧”了一声。
江轶问他:“怎么了?”
“零点过了,忘记祝你元旦快乐了,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跨年。”庄承然像个小孩子纠结着这些小事。
“现在说也一样。”江轶牵住他的手,两枚指环碰撞在一起,他继续说,“我们还有很多个一起的跨年。”
元旦之后江轶恢覆了上班,到学校之后被同事和学生好一顿关心,一个上午都在说“谢谢,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中午的时候还接到了何灼的电话,何灼那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上来就哀嚎。
“呜呜呜,江轶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最近倒底怎么了?周煜说你请了一周的假,我之前给你打电话,是庄承然接的,刚接通就挂我电话!之后我再打就再也打不通了!”
江轶手指随意地拨弄书桌上教科书有些翘起的边角,淡然地说:“我妈去世了,所以那段时间我精神状态不太好。”
何灼瞬间噤声了,沈默了会,战战兢兢地问:“那你现在……好了吗?”
“没事了,谢谢关心。”那个翘起的角终于被压下抚平,江轶收了手。
他说:“我觉得我做了个正确的决定,相信庄承然是对的。”
何灼快速嘟囔了句什么,江轶没听清,后又听到他说:“他对你好就行,你要被欺负了和我说,我打不过他我就带着周煜一起去揍他,咱们三打一总能打过的!”
江轶笑笑,没和他说庄承然曾经一挑六,还给对方揍进了住院部。
市三中附小的寒假比夏川大学放得早一周,江轶也没什么事,早上和庄承然一起去了学校,说想去学校看看。
江轶送庄承然到教学楼前,庄承然有些紧张地问他:“你是不是要去见关老师?”
“对,我昨天问过了,他今天早上没课,不会打扰到他的。”
庄承然小声地冷哼,心想:“谁在意会不会打扰到他。”
“我上午就一节课,到时候去找你。”
文学院的办公室和国贸教学楼隔得有些远,江轶在路上遇到几个之前同部门的人,不过他们快迟到了,只匆匆打了个招呼。
江轶来到听松楼,还未进去就看到站在一楼大厅的关敬霖。
“关老师。”他小步跑上前,对他打了个招呼。
“来了?走吧,去办公室坐坐。”关敬霖的语气像是一早就在这等着他一般。
办公室裏没其他老师,暖气开得很足,江轶脱下大衣外套搭在手裏。
关敬霖给他倒了杯水,说:“外套随便放凳子上就行。”
江轶受宠若惊,双手接过纸杯,“劳烦关老师了。”
关敬霖看了他一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说:“你好像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