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虾皇饺
庄承然好歹是赶在十二点之前到了霍老太太府上,吩咐管家停好车,把两株海棠拿到后院,等他空了亲自去移植,之后来到了客厅。
客厅气氛挺凝重,关嫚和关轩低头站在沙发旁,庄远新一脸严肃地坐在霍老太太对面。
霍老太太今天气色挺好,红润有光泽,穿着一件月华旗袍,施了淡妆,只看背影完全就是一名妙龄少女。
见庄承然来了,霍老太太掀了掀眼皮,淡淡地说:“来啦?过来坐,马上吃饭了。”
庄承然坐到霍老太太右手边的单人沙发裏,“中秋节路上有些堵,来晚了些。”
“无碍。”霍老太太瞥了眼关嫚,“想见的人几时来都是欢迎的,但这不想见的人偏偏又会来得早。”
庄远新给庄承然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霍老太太和关嫚。
庄承然嫌弃地轻勾一下唇角,再对霍老太太说话时又恢覆乖顺的样子,“奶奶,吩咐厨子上菜吧?我给您买了两株海棠,等您午睡后咱们一起去移植到后院,来年春天花开满院好看得紧。”
“海棠?那确实好看。”霍老太太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吩咐管家,“让厨子上菜吧,准备五份碗筷。”
关嫚松了一口气,向庄承然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但庄承然没理她。
庄家的传统,每年中秋、春节等重大节日都会回这一起聚一聚,吃个午饭,下午就各干各的事。也正因为只聚这一顿,所以午饭十分丰盛,一张十人餐桌摆了个满满当当。
霍老太太为庄承然夹了一只水晶虾皇饺,说:“前天我特意请了个做粤菜的厨子,试试他的厨艺怎么样。”
她又看了眼关嫚,表面上说着歉意的话:“我记得你好像海鲜过敏?虽然这虾饺用的是河虾但还是要多註意。”
正要伸筷子的关嫚默默收回了手,强颜欢笑地说:“我知道了,谢谢霍老太太关心。”
一顿饭倒没发生什么,就是过于安静,压抑过了。庄承然还是喜欢和江轶一起吃饭,舒服,而且还能时不时逗逗他。
也不知道江轶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
庄承然有些走神,霍老太太发现了,问:“在想什么呢?”
他笑笑,说:“家裏养了只兔子,在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霍老太太讶然:“兔子?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什么时候养的?”
庄承然笑得温和,“前天才养的。”
毕竟前天晚上才成为他的。
午饭后,霍老太太要去睡午觉,庄远新三人走了,庄承然还要再等等。
他给江轶打了个电话,得知对方刚从超市出来,待会要去看看阿黄。庄承然开玩笑地说让江轶替他给阿黄带根火腿肠。
因为江轶的声音听起来不太轻松,而且还总有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庄承然想他应该是拎着一大堆东西,所以没有聊多久就挂了电话。
霍老太太的午睡时间很短,这回更是只睡了十来分钟就起了,拉着庄承然要去栽花。
庄承然买的是六年的重瓣白海棠花和重瓣粉海棠花,两株原本都是盆景,只有一米多高,不过移植之后多养几年也能长到六七米。
霍老太太对花十分喜爱,亲自拿了工具来要和庄承然一起移植,他怕老太太伤着,忙阻止:“奶奶,你且在旁边看着就行。”
霍老太太不依,话裏有话地说:“这对待喜欢的事物就要亲力亲为,对不喜欢的东西别人再怎么劝我我也不听。”
庄承然也不傻,知道她说的是关嫚,反正庄远新也只是让他帮忙这一顿饭,之后如何和他没有半豆子关系。
他将一柄小铁锹递给霍老太太,“奶奶说的是。”
霍老太太挖坑都是优雅的,不沾一丝尘土,边挖边说:“这人哪就和这植株一样,如果要移植也必须得在根上裹上厚厚一层原土,不能突然就接触新鲜泥土,不然就会腐败、烂掉。”
“但有些植株就算再怎么小心翼翼地保护,一旦离了原来的环境就活不下去。老太太我也是个迂腐的人,想法不会拐弯,关嫚这人我是不会认可的。”
庄承然垂首,果然什么都逃不出霍老太太一双慧眼。
霍老太太给坑裏浇了些水,继续说:“承然,你要记住,想不被任何人威胁就得站在所有人头上,只有能力够了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庄承然顿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庄承然赶在五点之前回了家,但客厅裏却没有人,他感到疑惑,又去了二楼客房,也没有见到江轶。
他给江轶打了个电话,过了很久那边才接,他还未开口,听得江轶声音有些抖:“庄承然,阿黄、死了……”
庄承然立刻拿起往楼下走,匆忙道:“你在玉成大道呆着,我现在去找你。”
庄承然赶到的时候江轶正蹲在工厂门外,脚边放着两大袋东西,其中一袋是他经常买的狗粮。
一个月前江轶还在那个位置餵过阿黄,庄承然也在。
这附近没有停车的地方,庄承然只得将车停在一公裏外的商场地下停车场,又一路跑过来,有些喘气,他深呼吸一下,缓缓走过去。
江轶似乎听到了身边的动静,抬起头来望向他,一瞬间雾气充斥双眼,他死死咬住下嘴唇忍着。
在他面前的栅栏裏阿黄以前经常呆的地方有一大滩血迹,将阿黄的垫子和用木板简易搭成的狗窝染成暗红色,触目惊心。
庄承然轻嘆一口气,蹲下将江轶揽入怀裏,右手虚虚覆在他眼前,“别看了。”
手指感到湿润,江轶哭得安静。
庄承然在想如果九月的时候就将阿黄领养回家就不会有如此这一幕,江轶也不会这么伤心。虽然阿黄一开始可能会不太开心,但养久了总会熟的。
有的时候过于纵容自由反而会害了对方。
庄承然将江轶直接带去了周媛那,一路上江轶虽然将情绪收拾得差不多了,但也沈默许多,像在思考些什么。
晚饭是庄承然做的,因为江轶总是走神,不是将没切的洋葱直接丢进锅裏就是什么也不放空炒,实在是危险,庄承然将他赶出了厨房,让他去陪周媛说说话。
回去的路上,江轶突然问庄承然:“你说如果城管清理那天如果我去看阿黄的话,它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庄承然神色一凛,把闪光灯打开将车停在一个匝口处,他转身看向江轶,只见对方满脸愧疚,拇指在不断交迭。
江轶说周媛活得累,活得不容易,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他太习惯将责任与罪推给自己,强迫自己背负一身重物行走,明明腿已被其压得簌簌发抖,仍不敢卸下一丝一毫。
庄承然握住江轶的手,感到冰凉一片,他说:“江轶,看着我。”
江轶垂着头,不敢看他。
庄承然捏住他的下巴,强制他与自己对视,江轶却仍要虚心地偏移视线。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带着隐隐的怒意,“江轶!”
江轶这才颤着睫羽慢慢看向他,眼裏都是害怕与懊悔,宛如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庄承然放开他的下巴,轻抚他的脸颊,温和地说:“江轶,你不是超人,你帮不了那么多人或物,因为你帮不了而死掉不是你的错。”
“可是……”
庄承然强硬打断他,“没有可是,阿黄是被城管大队打死的,你可以同情它可怜它,但你不必为它的死感到自责。”
江轶眸光闪烁,鼻尖红彤彤的,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好。”
庄承然暗自轻嘆一口气,也不知道江轶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只是哄他。
他回过身发动车子,说:“今天去外面吃饭,吃完我带你去个地方。”
江轶声音带着鼻音,软软糯糯的,问:“要去哪?”
“待会你就知道了。”
江轶本就食量不大,这会更加没胃口,一小碗米饭吃了半天没吃完,跟数米粒似的。
庄承然给他夹了一筷子麻辣鱼片,“江老师经常告诫学生要好好吃饭,怎么不以身作则的?”
江轶放下筷子,淡淡地说:“我没胃口。”
庄承然“嗯”了一声,起身离了座位,来到江轶旁边,拿起一只勺子,舀了一勺米饭,餵到江轶嘴边,“来,张嘴。”
现在是饭点,虽然大家都在自己吃自己的,但是庄承然的举动或多或少引起了一些人的关註,他们低头窃笑,对他们俩指指点点。
江轶脸皮薄,又怕别人说庄承然不好的话,从庄承然手上接过勺子,说:“我自己来。”
庄承然松手,看到江轶真的开始吃了起来才回到对面位置上坐下好好吃饭。
江轶硬塞下一碗饭,在要放下筷子时偷偷看了眼在慢条斯理剥虾的庄承然,心裏总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好像庄承然有点变了,但又好像一直是原来那样,只是他一直未曾发现而已。
庄承然付了钱,拽着江轶的手往餐厅外走,两个大男人牵手自然引起不少关註,江轶想挣开,但庄承然握得太紧。
他小声地道:“庄承然,很多人看着呢。”
庄承然倒是坦然:“我牵我的男朋友,又没牵他们的,看就看呗。”
江轶皱眉,嘴角下抿,微低头跟着庄承然走,不再说什么了。
庄承然在一家店门口停了车,江轶看了眼窗外,楞了下,问:“你要养宠物?”
庄承然揉了揉他的头,“准确来说,是我们要养。”
这是一家宠物店,进了门右边是猫狗零食玩具等货架,左边是一排排的笼子,有许多品种的猫狗。最底下的笼子还关了一只杜宾犬,有些凶,见着他们进来了就使劲吠。
店主是个一米八几有些胖的男人,怀裏正抱着一只泰迪,见来了客人,把狗放下,过来问:“想买点什么?”
庄承然:“想给家裏添点生气,不过我们自己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