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茄汁明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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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刮了刮他的鼻子,“放心吧,我今天开车去学校,也和学校请过假了,下午五点就回来。”

江轶点点头,乖顺地说:“好的,我不急的,爸爸要记得註意交通安全。”

江轶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

下午五点,他没有等到江成。今日的黄昏非常绚丽,烂橘红色堆得一大团一大团的,映得整个屋子都是红色的。

江轶放下笔,抬头看了眼时钟,五点零三。

他有些失落,但安慰自己道:“现在是下班高峰期,也许是路上堵了,爸爸一会儿就要回来了。”

谁知这一等就是一个晚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家大门被拍得震天响,江轶被吵醒了,从桌上爬起来,他昨晚实在等得太困了,不小心在书桌前睡着了。

许是夜裏着了凉,他有点鼻塞,头也有些疼,他边揉着太阳穴边走到玄关处去开门。

门外是隔壁的王大妈,一脸急色,一把拉住他,匆匆地说:“哎哟!快去医院吧!你爸出车祸了!现在还在抢救室裏没出来!”

江轶完全没有自己去医院的那段记忆,那段时间他的大脑像被放了假,整个运转系统都停止了。

直到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才让他的系统运作起来,王大妈带他来到了抢救室门口,周媛憔悴地坐在浅蓝色椅子上,手肘抵在腿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他颤抖地喊道:“妈……”

周媛怔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他,她哭得太久了,眼睛一时之间难以对焦,待看清是江轶之后忽地变得暴躁起来,可又因为是在医院走廊,她压抑地对着江轶喊。

“你为什么来了!你为什么有脸来?如果不是你非要过什么生日,吃什么蛋糕,江成他就不会出车祸!你为什么要害他!如果他死了,你要我怎么办!”

爸爸是因为自己出的车祸?

像有什么重物忽然崩塌,发出巨大一声轰鸣,江轶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不自觉地往后退,靠到冰凉的墻面,缓缓下蹲,也将自己包裹起来,眼睛水光闪烁。

王大妈将周媛拉起来,责备似地说:“怎么能怪孩子呢?是那辆卡车不遵守交通规则闯了红灯才酿成的事故。而且江成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问题的。”

周媛无声地流泪,“可是他都已经进去十一个小时了。”

王大妈抚摸她的头,安慰她:“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江轶脑子很乱,爸爸昨天临走前的笑容与话语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他最后还对爸爸说“爸爸要记得註意交通安全。”

如果不是他表现得那么急切,爸爸就不会开车去学校,也就不会出车祸。是他害爸爸出事,一切都是因为他。

也不知等了多久,抢救室的等终于灭了,周媛猛地从椅子上弹坐起,惴惴不安地等着医生出来。

两名身穿深绿色手术服的男医生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周媛赶忙上前,她不敢触碰医生,焦急且抱着幻想地问:“医生,医生……他怎么样?我先生他……”

只见医生遗憾地摇摇头,说出那句在电视剧裏听到过很多遍的臺词,“抱歉,我们尽力了……”

抢救无效,江成死了,周媛也……死了。

江成的葬礼是江轶联系爷爷奶奶办的,规模很小,就请了一些比较熟悉的亲朋好友,而周媛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场过。

那天她回了家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裏,再也没出来。江轶会在门前给她放吃食和水,但每一顿几乎都没有怎么动。

一直到第八天的上午,江轶在客厅打扫卫生,主卧的门突然开了。

周媛瘦得没有人样,明明才不到四十岁却老得好像已经年过半百,她蓬头垢面,面如死灰,眼眶凹陷得吓人,平常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时浑浊不堪。

江轶不敢叫她,他放下手裏的抹布,紧张地看着周媛一步一顿地往前走。

周媛撞到了沙发,她停了下来,头缓缓地下移,看到了什么,突然双眼有了神色——绝望。

她在沙发后伸手努力去拿沙发角落那支钢笔,那是她送给江成的,江成很喜欢,舍不得带去学校,只在家裏用。

江轶今天打扫的时候看到它在桌下,他在擦桌子,便把笔先放到沙发上了。

周媛个子娇小,怎么努力也够不到,江轶上前想帮她拿,却被她吼住。

“不准你碰它!”

江轶默默收回了手,黯然神伤地退到一边。

周媛走到沙发前边,拿起了笔,放到脸边蹭了蹭,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江成,你的心好狠……七天了,你没来看过我一次。”

“哪怕一次……一次就好,让我再见见你……”

忽地,周媛身体一软,倒了下去,手裏的钢笔咕噜咕噜滚到了沙发底下。

江轶那一瞬脑子炸了,在七月的夏天感到手脚冰凉,四肢僵静不能动,他楞了足有一分钟,才敢上前摸向周媛的脖颈,松了好大一口气。

还好,妈妈还活着。

江轶打了急救电话,周媛进了急诊室,没多久就被送出来转进了住院部,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营养不良加睡眠不足。

周媛住了两天院就回家了,她这一病,整个人都变了。

周媛之前特别讨厌喝酒的人,但她却开始喝酒了;她之前特别讨厌不上进的人,但她却开始浑浑噩噩地赖在家裏了。

江轶操持起了整个家,学着做饭炒菜,每天下午买菜时都要给周媛带两瓶酒,有的时候是啤酒,有的时候是白酒。

周媛死了,跟着江成一起死了。

暑假结束,江轶升入了初三,虽然义务教育学费全免,但试卷费和生活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问周媛要钱。

周媛今天喝了小半瓶白酒,意识几乎已经溃散,抱着酒瓶子皱眉道:“什么?要钱?没有!”

江轶咬着下唇,艰难地说:“明天是交费的最后一天了……”

周媛突然暴起,“嗙——”地一下把酒瓶砸在桌上,白酒流得到处都是,碎玻璃渣炸在桌上,还有几片擦着江轶胳膊飞过,破开几条血口子。

“钱钱钱!就知道钱!江轶你到底有什么用啊?你就算考了年级第一有什么用啊?如果你不考第一,如果你不过生日,江成会死吗?是你害死了江成!你这个杀人犯!他死了你高兴吗?”

江轶茍着头,桌下的双手死捏着衣摆,脖颈青筋泛起,一言不发。

周媛见他这样更来气了,蓦地站起,用力抓住他的头发猛地往桌上一磕——

玻璃渣子扎进肉裏,艷红的血瞬间就流了下来,江轶没吭一声,也没反抗。

周媛似乎也楞住了,忽地松开手,江轶慢慢抬起头,血已经爬过了他半张脸,看着惊悚得很。

他半闭着被血液压得睁不开的右眼,说:“我……不高兴。”

“因为没钱去医院处理伤口,所以留下了疤。”江轶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对此无甚感觉,他又说,“不过我妈第二天还是给了我钱,让我交费,我也因此没有辍学。”

月色很亮也很静,白日的喧嚣全都被这张黑色的大网束缚,不管如何挣扎也逃不出,所有情绪都在夜裏变得压抑难挨。

庄承然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一直很安静地在听着,没有打断江轶任何一次。

江轶说:“我妈真的很不容易,一直活在深深的痛苦裏,还要被我拖着。她早就想死了,但终还是顾及了我。”

庄承然轻捏他脖颈,问:“那你呢?这么多年你不会觉得累吗?”

“我?”江轶自嘲一声,“我作为杀人犯能活到这么大已经不容易了。”

庄承然纠正他:“江轶,你爸是死于车祸,肇事司机负全责,不是因为你。”

江轶苦笑:“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要过生日……”

庄承然顿了一下,这个想法在江轶脑子裏已经七年,一时想让他改变不太现实,他说:“你要记住,你很好,你不欠任何人的。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庄承然说了晚安,但他却睡不着,干瞪着窗外硕大的月亮,忽然有些想抽烟。

他等了半个多小时,感觉到江轶呼吸变得平缓,应是熟睡了,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给江轶盖好被子后拿起衣服出了房间。

上次的玉溪还剩下半包,被他随意地塞进了客厅茶几下面的抽屉裏,他取了出来,拿了个烟灰缸去阳臺。

初秋的夜晚露水很重,体感温度很低,他就穿了件短袖,风吹过感到冷,但他不想回去加衣,寒冷让他感到清醒。

他知道江轶原生家庭的事不会轻松,但没想到会如此沈重。

他想到江轶平常待人处事那么温和,他展现出的自己是个温柔到完美的人,但剖开外表,裏面是一个又一个的窟窿,正滴着墨色的汁。

他感到疼,揪心的疼。

当江轶说到他的伤口时,他想到了秦秋雨那张脸,他感到混沌、难受、压抑,急需一个突破口释放。

他怕再待下去会做出出格的举动。

庄承然在阳臺待了大半宿,天边都泛起鱼肚白,烟也抽完了,烟灰缸裏塞满了滤嘴。

他深呼吸一口气,说:“去迎接属于你的江轶吧。”

他一身烟味,先去冲了个澡才回到客房,江轶还在熟睡,侧躺着非常乖。

庄承然动作尽量放到最轻,重新进入被窝,在江轶的疤上落下一个吻,拥着江轶入睡。

这是庄承然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一张床,睡眠质量却出奇得好,一觉睡到了接近一点。

江轶早就不在了,另外半边床是凉的。

庄承然下床去了客厅,闻到饭菜的香味,江轶穿着围裙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看到他对他笑了笑,说:“时间掐得挺准,去洗漱准备吃饭吧。”

昨晚的菜没吃完,江轶简单热了两道菜,茄汁明虾和风味豆腐。

庄承然洗漱好回到餐桌,江轶已经为他盛好饭,他接过,问:“平常你不都是十二点就做饭了吗?怎么今天拖到了这个时候?”

江轶为他夹了一只虾,问道:“你不是一般都要睡七个小时吗?”

庄承然一楞,“昨晚你醒着的?”

“没有,”江轶说,“只是你回来的时候我莫名醒了一下,看到了时间。”

“江轶。”庄承然叫他。

“嗯?怎么了?”江轶抬头望向他。

“我喜欢你。”

世间幸福之事莫过于夏日裏的冰镇饮料、秋日裏温热可口的饭菜以及睁眼即可见心上人。

周一是中秋节,庄承然给霍老太太买了两盆海棠,现在不是海棠的花期,但满枝头嫩绿看着也心情愉悦。

临走前庄承然向江轶交代:“记得好好吃饭,冰箱裏的剩菜别吃了,拿去倒掉。我下午五点之前会回来,等我。”

江轶一一应过,催促他:“你再不走就赶不到十二点了。”

庄承然微微一笑,半蹲下身,侧过脸,指着自己脸颊,厚脸皮地问:“江老师,大朋友有没有临别吻?”

江轶乐了,庄承然像个不知疲倦讨要糖果的孩子,从昨天到今天,总是变着法地要自己亲他。

昨天中午吃完饭,庄承然去洗碗,洗着洗着突然问:“江老师,我把碗洗得这么干凈,没有奖励吗?”

江轶没懂他话裏的意思,眨巴眨巴眼,问:“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庄承然笑着说:“想要江老师的亲亲。”

之后不管庄承然干了什么都要奖励,江轶是既无奈又羞怯。

到了今天已经不知是多少次了,江轶或多或少淡然了一些,亲吻了一下庄承然的右脸颊。

下一秒却忽地被庄承然拽住手腕,手心相迭手指交合,嘴唇被柔软的东西覆上。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庄承然额头抵在江轶的额上,说:“临别吻应该是这样的。”

江轶热得耳朵直冒烟,反手推着庄承然出大门,快速念叨着:“快走快走,要来不及了。”

庄承然心情大好,向车库走去。

江轶关了门,脊背贴在门上,伸手去碰了碰耳朵,温度高得能煎鸡蛋了。

“怎么总没个正形。”嘴裏吐槽着,但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江轶上午改完了作业没什么事,家裏的冰箱空了,于是出门去超市买了些菜,要去结账时突然看到了宠物专区。

这段时间有些忙,已经快有一周没去看阿黄了。

阿黄不是江轶为狗取的名字,而是附近的居民都这么叫它,它也会对这个名字作出反应,江轶便也如此叫它。

江轶往购物车裏放了袋狗粮,推着车去结账。

菜买得有点多,他拎着两大袋东西往玉成大道走,拐进熟悉的巷子,遇到了这裏的老住户李阿婆。

李阿婆今年六十五了,孙子在夏川大学读大二,生活无忧无虑,闲来就爱溜溜弯,阿黄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照顾。

“阿婆,出来散步呀?”江轶向她打招呼。

李阿婆点点头,问:“有段时间没见到你啦,最近很忙吗?”

“也不算太忙,就是实习了没什么空,阿黄它还好吗?”

李阿婆皱眉,愤恨地说:“哎哟,快别提了,阿黄死啦!”

江轶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死、死了?”

“是啊,一个星期前就死了,造孽得很!”李阿婆摆摆手,“最近不是有个什么街道整容的活动吗?要消灭流浪狗,阿黄就被打死了。”

“唉!明明那么乖一条狗。本来我都把它带回家了的,但是第二天我一开门它就跑走啦,又回到那工厂去了。”

“这狗啊,还是太忠心啦!你说它主人都抛弃它那么久了还等着干什么,这下连自己都搭进去了。唉!可怜啊……”

关于戒指的内容全是胡扯,勿信(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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