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
这话赶话赶得真是可以!
今天我俩算是一人戳了一次肺管子,两相抵过扯平了……
他颇觉无奈,连忙顺着话头,唏嘘了几句乱世艰难、民生多困,便转而谈及各地风物,将话题扯开了。
暮色渐沉,晚宴如期开席。
糜竺自州府归家后,听闻张昀在,便换了常服,与糜芳一同款待张昀。
晚宴设于临水高阁,轩窗洞开,晚风徐来。
黑漆嵌螺钿大案上,错落有致地摆满鎏金银盘玉碗。炙烤得金黄油亮的羔排散发着诱人焦香;雕工精美的鱼鲙薄如蝉翼;鲜嫩的葵菜、藿叶以骨汤煨得软烂。
屏风后,数名乐师轻拢慢捻,丝竹之音清越悠扬。厅堂中央,身着彩衣的舞伎踏着节拍,长袖翩跹,身姿曼妙。
张昀端坐席间,只觉箸下珍馐滋味之鲜美,绝不逊色于后世工业化生产的各种添加剂。
这是啥?
熊掌?
这尼玛吃一口放到后世得判刑啊!
不过貌似我已经吃过鹿尾了……
哎,谁说古人吃得不行?
我看这就很行啊!
这东汉顶级豪商的排场,比之前参加的州府夜宴还要强得多嘛……
话说,这就是富甲天下的含金量吗?
放在后世怎么也得是许皮带这个级别的吧?
今天算是又长见识了,以后糜家还是得多来……
席间,糜氏兄弟待张昀之热络,更甚往昔。
糜芳本就与张昀相熟,殷勤劝酒自不必说。令人意外的是,素来持重的糜竺,对张昀竟也是平礼相待,言语间甚至隐隐带着几分“仰止”之态。
这份超乎寻常的敬重,让张昀无比受用。
遥想一年之前,我作为老刘的跟班初次登临糜府时,糜竺都懒得正眼看我。
虽然我转头就找回场子了,但怎么说呢……哎呀,混了一年,终于也算是出息了。
不过说起来,为啥张紘和陈矫对我也是这个态度,而我就不觉得有这么爽呢?
张昀酒意渐酣,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言语间也愈发疏阔,天南地北,侃侃而谈,听得糜氏兄弟暗暗咋舌,交换的眼神中满是惊异。
若只是谈论天下大势也就罢了,可他们却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张允昭居然从西域诸国(新疆)的风物,到身毒(印度)的地形(兴都库什山,恒河,印度河),乃至极西之地的大秦(罗马),皆能道出一二。
尤其是对于大秦,张昀颇具恶意,竟将其贬斥为“骡马”国,也不知是何意。莫非是为了说明此国虽强横,却如骡马般只知蛮力,失于文教?
对于这两人来说,糜氏商队的足迹虽遍布天下,但对西域及以西之地也仅有零星的见闻,可张昀却是说得头头是道。
但要说他就是纯粹瞎编的,很多事又能和自己那点见闻对得上……
这张允昭究竟是什么来历?
出身不明却学识渊博,胸中沟壑竟似能囊括寰宇一般……
莫非这世间,真有书中所载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神人”不成?
这也让糜氏兄弟愈发看不透张昀的深浅了。
宴罢,目送着微醺的张昀坐车远去,糜氏兄弟返回了府中,屏退左右,步入书房密谈。
刚一落座,糜芳便迫不及待地将今日所得细细道出。
糜竺从“石炭冶铁除杂的秘法”,听到“用黄蜀葵制作‘纸药’”,全程神色平静,见糜芳终于告一段落,点了点头:“此等实务,子方你依允昭之法,放手试制便是。”
他对糜芳说的这些,既不了解,也不感兴趣,又谈了几句州府采买耕牛的事情,便话锋一转,径直问道:“前番嘱你探问之事……可有结果了?”
糜芳沉默片刻,低声道:“问了。他说……乃彭城人士,遭逢乱世,亲族凋零,孑然一身。”
糜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捻须沉吟:“唔……如此……倒省却许多周章了。”
糜芳踌躇了一下,小心开口道:“大兄,允昭之才,确属罕见。虽为从事,但在刘使君帐下的地位,却不次于张紘、陈登之辈。且糜氏也多承其惠,于盐、纸、铁诸业上合作日深,利益纠葛越发紧密。只是……”他顿了顿,“小妹的终身大事,是否……也应当询问一下她的心意?”
“她的心意?”糜竺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整日就知道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又能有何主见?”
“我曾听闻,州府的治中一职,刘使君本来是意属张昀的,若非他一再谦让,这个位置也轮不到张子纲。”
“他能推脱一次两次,难道还能一直推脱?刘使君本就仁厚重情,张昀本人也是才智非凡,早晚其必会身居要津。”
他语气愈发郑重:“虽然州府中人对张昀的出身,可谓是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公认的,那就是刘使君对他的信重,绝不亚于关、张二位将军。”
“如今他在州府中权虽重、位却轻,咱们与他联姻,既不显攀附,亦不算低就,时机乃是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