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寻背对着他，兀地开口：“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陈醒愣住：“……什么？”
江景寻侧过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了陈醒一眼。
斑驳树影落在青年脸上，陈醒当时觉得，江景寻眼底含有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后来想起那一眼，陈醒才后知后觉地解读出来那些情绪。
那是失望、愠怒、困惑。
……还有悲伤。
但当时的陈醒没想那么多，他单纯地以为江景寻只是咨询完太累了，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他接到徐明泉的消息，说霍驰晚上会请同办公室的老师吃饭。
很明显，不包括江景寻。
陈醒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怒火和一个大胆的念头同时冒出。
霍驰这天晚上喝了点酒。聚餐地点离住处不远，告别完同事，他醉醺醺地步行回去。
路上要经过一片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晚上悄无人声，只有远处的大马路上偶尔响起大货车驶过的沉重声音。
这片地大晚上小姑娘肯定不敢一个人走，但霍驰自认为是个充满阳刚之气的大老爷们，还能遇上什么不成？
结果真就遇上什么了。
霍驰放慢脚步，再次确认除了自己，身后还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回头，路灯年久失修，照明范围称得上独善其身，五米开外一片黑咕隆咚。
“谁？”霍驰壮着胆子吼了一句，“滚出来，别他妈鬼鬼祟祟的。”
转角处优哉游哉走出一道瘦高的身影，随着那人走近，霍驰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对方身上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
“学生啊……”霍驰嘟囔一句，顺理成章拿出身为老师的威严，拔高声音道，“你哪个年级哪个班的？找我有事？”
那个学生在他面前站定，揣兜站着，并不答话。霍驰看清他的样貌，觉得颇为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霍驰不耐烦地质问：“你跟着我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是你们学校的老师？”
男学生比他高出一头，居高临下地垂眼看过来时，竟带了些不像学生的戾气。
“知道。”陈醒说，“还知道你叫霍驰。”
霍驰哼了一声，又皱起眉：“没大没小的，谁准你直呼老师全名的？”
陈醒轻轻笑了一下，朝旁边挪两步，挡住路灯微弱的光。
他抽出手，不紧不慢地卷起袖口：“你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察觉到此时紧张的气氛，霍驰也不例外，但酒壮人胆，他又对自己的身份过于自信，不相信这个穿着校服的小崽子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于是他头铁地问：“一样什么？”
陈醒卷好袖子，抬眼。
“一样讨人嫌。”
漆黑荒凉的建筑工地旁，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尖叫猛然划破夜空，惊飞一群栖鸟。
陈醒打架从不讲招式，全是和校外混混练出来的野拳头，他从小挨揍到大，领悟到的唯一招式就是不要命地拳拳到肉。
有道是“横的怕不要命的”，霍驰虽然也勉强算得上壮年男人，在他这样的打法面前很快怯了阵。但嘴皮子并未闲着，肮脏咒骂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霍驰鼻青脸肿地瘫坐在地，在挨打的间隙才想起威胁：“你个小逼崽子，疯了头了敢殴打老师！信不信我让你吃处分蹲局子！”
陈醒聋了似的，拎起他的领子，又补了两拳。
“妈的，有胆你就打死老子！”霍驰吐出一口血沫，恶狠狠瞪他，“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一定会把你个杀千刀的揪出来！”
“不用。”
陈醒站起身，甩甩手腕，好整以暇地自报家门，“高二二班，陈醒。处分报警随意，我都认。”
“……”
“但你记得，以后管好自己的手。”少年人身形高挑，背着光冷冷吐出一句，“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