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无论信还是不信,你找我来所谓何事?”
我说,“为了保护千乘亲王,为了正义。”
紫薇侍郎一眼识破,“是为了另一种权力的贪窃吧?“
我说,“屏山公主死得冤枉!难道就没有正义之士替她推翻如今这愚昧的世道?”
“这世道是愚昧。”他说,“但也不是你这个太监该下的论断。”
我说,“夏日飞雪!难道大人都忘了吗?”
“我没忘。”紫薇侍郎站起来,似乎情绪有些激动,“那几个月,我递上了上百个奏折,企图让这位可爱公主的命运有个转折,但是我失败了。行刑的那一日,我快马加鞭冲进皇宫,只求皇帝能够收回成命,但是无动于衷,我只能选择忍耐。”
我说,“你知道是谁来让我找你的吗?”
“谁?”
“乔元州刺史,薛铭文。”
紫薇侍郎轻轻一笑,“我该猜到是他,他和他的宝贝儿子,最爱混迹在男官们,也就是太监之间。”他看了眼暮白公子,似乎一下懂了,“我能猜到你是谁。”
暮白公子颔首礼貌一笑,“还望大人成全。”
“造反是要有十倍的好处才能说服的事,我现在过得如意自在,完全没有理由去造反。”
我说,“为了屏山公主,为了千乘亲王。”
“这只能说动我二成。”紫薇侍郎说,“若因为这件事,崇玉元年我就起兵了,屏山公主在世的时候,联盟的力量更大,甚至她也与我共谋,在边疆助长些乱哄哄的起义,为试探之用,不过最后还是失败了。”
暮白公子说,“可是那时候太平,难以鼓动人心,不像现在民不聊生,加上天灾,连上苍都不垂怜。”
紫薇侍郎,“民不聊生是他皇上的事,我操心什么?等激起民愤,各地揭竿而起的时候,我再择一最有胜算的队伍跟上,岂不是更简单?也更安全?”
我说,“可是那时候你就拿不到最核心的权力,权力有时间早晚,赌的就是这个机会,越早赌,后面能吃下的权力就更大。”
紫薇侍郎摇头,“这不足以说服我。打仗不是小孩过家家,不是堆砌的沙雕再推倒,打仗是要用一些人的命,换另一些人的幸福和财富。”
说着他抽出手中的扇子,在桌子上叩响两声,府上的侍卫乌泱泱冲进来,十几个侍卫先将暮白公子、凉生和萧戈扣住,陆续押解下去。我大声质问,“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两个侍卫将我左右按住,跪在他面前。紫薇侍郎走到我面前说,“你们过来讨我的巧,看中我手中的兵权,却不好好摸清我的底细。”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的情人是谁吗?”
我不知他这个岁数,还有情人两字的称呼,摇头说,“不知道。”
“那就带你去见见。”
说着他让侍卫们将我用黑布袋包着,塞进了一辆马车,不知颠簸了多久,终于在郊外的一处宅子中放下,然后有人将我抬起来,狠狠一抛。
我感觉自己砸进水池裏,这一定会要了我的命。
冰冷的水涌进我的鼻腔口腔,将我的呼吸封死。我几乎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一股力量又将我从水中捞起来,滴着水抬进屋内。然后有人解开袋子,我扑通滚了出来,一直咳嗽,头昏脑胀,不甘心地活过来了。
暮白公子和其他人,都不见了。
我的面前是一位高贵而冷静的女人,雪白的脸挡不住陈年的皱纹,她老土的发髻像一头笨牛,我一下认出她正是玉枕公主,当年没能代替我母亲,嫁去暝国的人。她从来就不聪明,甚至有些笨拙,讨不到任何人的喜欢,与我的母亲天壤之别。我小时候在合川宫,她每次来探望外祖父,从来都不抱我,甚至都不多看我一眼。
玉枕公主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湿漉漉的我说,“没想到姐姐的儿子有一天会落到我的手上,还好我如今心地善良,为人慈悲,不去报覆过去的仇恨,不然将你千刀万剐,再送到皇帝哥哥那,我还能捞个功劳。”
我说,“我不是千乘亲王,我不是!”
“你骗紫薇侍郎那位大糊涂没关系,可我在合川宫见过你,你当然是。你要喊我一声姨妈的。”
我说,“我只是和千乘亲王长得有几分相似罢了!”
“你不是?那你送上的花笺上有水仙花的图案,这可是姐姐最爱的花。我从小爱蔷薇,可是姐姐爱水仙,她仗着自己受到父皇的宠爱,以过敏为借口,就下令拔了所有的蔷薇花,连我宫中卧房裏的蔷薇也悉数踩在脚下。”
我说,“那是屏山公主的蛮横无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玉枕公主说,“就算你说你不是千乘亲王,我也要以这个名字送去京城,用这张熟悉的脸,也能让我从此高枕无忧,而我的哥哥,就不会再对我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