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
凌晨突然就感觉到,
心臟仿佛瞬间坠落。
地狱幽暗阴冷,无数双手抓住了她已经残破不堪的心,
给予了最后的粉碎。
她看到寒远淡漠地从她身边经过,目不斜视,万絮等人叽叽喳喳言笑晏晏,跟在他旁边。
一切的光都切在了另一侧,而她却置身于地狱十八层,
两个世界的人啊……
寒远逐渐走远,甚至脚步没有一丝的怜悯,
就如同那天,
她推着桌子,
义无反顾,
离开他的身边。
阳光白茫茫,法式梧桐的树叶已经掉的差不多了,
最后一片枯叶也摇摇晃晃,从枝头坠落,那是冬天的色彩,穿着燕尾服的少年,背影在苍白的天边缩略成一个点。
“……”
凌晨仰起头,闭上了双眼,
被风吹出来的泪水,
到底还是沿着眼角,
缓缓下流。
“走吧,安安。”
“我们……回教室。”
“我好冷。”
……
……
……
回教室后,凌晨并没有换一身校服,她就着那湿漉漉的衣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更远处,帅气十足的寒远果真一进教室,就引起了全班的轰动。不论男生女生、一拥而上,大家都把那像星星般闪耀的少年当成了光芒,
他被全部的人围绕着,夸讚着,
仿佛与生俱来,就该接受一切人的仰视。
凌晨孤独地坐在教室的一角,迟默送作业回来,看到凌晨居然衣服都湿透了,惊讶的捂着嘴,
“凌晨!”
“你衣服怎么湿了?”
“……”
身后正在收拾桌子的白辰也听到了迟默的声音,他转头一看,果然凌晨的校服上湿了一大片。
“凌晨?”白辰关心道。
凌晨的心臟麻麻的,但是她知道不能难过,因为她好像也没什么应该去难过的理由。凌晨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是有点点红,迟默问她究竟怎么了呀?小凌同学笑了笑,扯出一个看起来“我没事”的笑容,
“摔了一跤。”
“在宿舍楼那边,你也知道那边好多暖水瓶,地上全是水……”
白辰沈思了片刻,见凌晨的爪子都被冻的通红,他用听不出来的语气,淡淡道,
“还是换身校服吧,冻感冒了会不舒服。”
“你有备用的校服吗?没有的话……”
凌晨缓过神来,
也意识到,
是自己太矫情了。
不该让别人担心的!
小凌同学咬了一下嘴唇,
脑袋点了点,
“有有有!”
“我有一套在柜子裏的呢!”
迟默干脆举爪,
“要我陪你去卫生间换吗?”
凌晨:“可以可以呀……那就谢谢迟大美女啦ovo/!”
……
换了一身校服,凌晨拎着湿掉的那一件,随手装进了带过来的塑料袋裏。
那是早上凌谷怕她在学校裏饿了,特地给她塞的点心包装袋,凌晨盯着那在2013年时就已经达到了一块面包二十几三十往上的甜品袋子logo,
楞了一下。
迟默见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不回去吗?”
凌晨迟疑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
“走吧。”
logo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logo,但凌晨忽然就想起了父母对她的好,
包括现在正在她前方走的迟默。
原来在自己伤心难过之际,
还有这么多人,
在希望她好。
这个世界,总会有温暖,照亮你灰暗的天空。
干凈的校服贴着身,凌晨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没那么难过了,推开教室门那一剎那,正巧再次与寒远两路相逢。
寒远大概是准备提前去演出的会堂大厅,一副要往外走的架势,凌晨推着门,与他面对面。
刚刚那掀起来的波涛汹涌已经平静,凌晨看着围绕在寒远身边那些女生,万絮笑得尤为灿烂,在看到凌晨那一刻,笑容一顿,
很明显又迸发出来一些尖锐的宣示主权之光。
凌晨觉得其实挺可笑的,真的,没必要了,不是说刚刚在外面她摔倒、寒远置之不理冷漠离去让她心着了寒,
她和寒远之间的沟壑,早就拉到十九层地狱还要更深远,熊熊地狱烈火在燃烧,
那是可能从今往后、一辈子、一生一世,
都没办法再跨越的悬崖断壁。
寒远的表情依旧冷漠,甚至是想要转头,去跟万絮说两句话,
凌晨却赶在他们做出那一系列动作之前,
侧了侧身。
轻飘飘,
与那西服革履的少年,
擦肩而去。
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
元旦联欢晚上七点开始。
去之前,董利还强调了一下看节目的秩序,
“不用带椅子!”
“跟高一那会儿一样!按照划分区域坐好!”
“刘彦带一下队,咱班坐着的区域在礼堂中间第二区域前四排——”
“……”
一有这种活动,看节目是其次的,嘎嘣嘎嘣吃零食才是主要。元旦联欢大概开两个小时左右,一进场地看臺区基本上没什么灯光,连让学生带着作业去装模作样的步骤都给掐了火苗。
凌晨和陈安排在一起,按照班长都指示,进入礼堂,找到自己班级的划分区域。今年的位置终于稍微靠前了一丢丢,但前面的十多排还是被三部的文科给占领了位置。
说好的理科优先权呢tvt!
女生坐在前面两排男生坐在后面两排。凌晨排队排的早,所以被分配到了第一排正中间。她差不多一米六出头左右,在他们这个省女生身高裏,真不算高。小凌同学整理好外套,坐了下来,
把零食袋子往膝盖上一放,就掏出一包下午才买的鲜虾片。
用力爆破开袋子口。
啪——!
凌晨掏了一爪子鲜虾片,扭头往旁边陈安手裏递,
“给,陈安——”
陈安正在低头研究那黄橙橙的荧光棒。
荧光棒掰一下就发出漂亮的光,凌晨觉得挺好玩的,吃着鲜虾片,凑过去看陈安掰。陈安把一根慢慢地掰了好几下,终于掰到了头。
“……”
她抬起眼皮来,把那荧光棒一弯,挂在手腕上,
“这玩意儿,裏面是玻璃碴子。”
“掰碎了,就能冒出光。”
“怪不得刚买来的时候,那么硬邦邦。”
凌晨:“……”
“你要吃虾片吗?”
陈安推了推眼镜:“谢谢。”
陈安这人真是越长越发的楞,凌晨自己啪啪掰了几根荧光棒,攥在手裏,
又看了看陈安。
目光略过后方,
发现——
万絮和张曦她们,
居然坐在自己后面。
“……”
艹!
真晦气!
但是已经没办法换掉座位了,凌晨只能扭回头去,后面果然不断传来万絮那几个女生都声音,
无一例外,都是在谈论寒远的。
“第几个节目啊?”
“第五个?”
“哦哦哦!对对对!好像就是第五个!”
“听说还有钢伴?”
“好像是,不过他还是主角啦!”
“那他吹得那个曲子……”
凌晨直接给扣上帽子堵住耳朵,她穿的鸭绒服帽子很大,还冒着一穿厚厚的毛毛,
扣到脑袋顶,果然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
全部给屏蔽在千裏之外。
去年s一中的迎新晚会迎合当年社会上的几大热点,出品了又是《惊鸿舞》又是《江南style》的节目。今年好像也没啥特别多梗,开篇果然又是一个钢琴合奏,第二个第三个节目也不是很好看,音乐老师女高音以及诗朗诵。
凌晨把鲜虾片吃完,又干了两包干脆面,本来今晚为了去小卖部买荧光棒,她就特地没让凌谷送饭。
零食这玩意儿,怎么吃都填不饱肚子tvt。
她又开了一包青柠味的薯片,国际惯例问问陈安要不要,陈安也没那心思看表演,正拿着一个又一个串成圈的荧光棒,
串大链子。
凌晨:“……”
每个节目与每个节目的交界之际,主持人都会上去哔哔两句。这个时候场内的灯光会稍微亮一点点。
虽然说节目一个赛过一个的难看,但凌晨他们还是对学校的艺术总监抱有那么一丢丢不切实际的幻想,
万一下一个节目,再好看了呢?
所以才会在主持人的不的不时,大家都稍微抬一下脑袋,听一听下个节目是什么,顺带看看开场怎么样。大概是第五个还是第六个节目,结束后,
大堂内的灯光再次亮起。
凌晨咬着青柠薯片,慢吞吞抬起头来,把往后掉的帽子稍微往前又戴了戴,她看到主持人刚上臺,刚笑得很假地总结完上一个节目的“优点”——
“或许在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朵离开了花朵的花瓣,它存留着暗香,却在香消风雨过后,再无人来嗅。”
“是的,那些年,流逝在爱的尽头,又是什么呢?你的笑容,还是缠绵细语?”
“烈火烧过青草痕,又是一年春风看。若我爱你,在灿烂中死去又如何?那接下来请欣赏、萨克斯钢琴合奏——”
“《暗香》!”
“掌声有请高二四部八班,寒远,高三三部一班,薄诗诗,两位同学带来的合奏。大家热烈欢迎!!!”
霎那间,
四周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
劈裏啪啦,狂风怒吼。
身后一排女生直接都站了起来,场面是前所未有的震撼,寒远的名声实在是太响彻了,万絮她们举起手中早已掰好的荧光棒,
对着舞臺,
疯狂吶喊——
“寒远——!!!”
“寒远——!!!”
“寒远——!!!”
“嗷嗷嗷嗷嗷嗷——!!!!!”
凌晨的大脑,
在报幕结束那一刻,
突然就,空白了。
舞臺灯光熄灭,再次敞开,穿着燕尾服的少年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下。
他低着头,调试好背在胸口前的萨克斯,
旁边钢伴的学姐,也已经就位在钢琴前。
背景音乐,沿着舞臺上的音响,
开始缓缓响出。
钢琴先起,那年烽火岁月动荡年间的爱情,顺着伴奏声,一下子渲染了整个大堂。舞臺顶部的聚光灯变换着颜色与照射角度,身后的大屏幕是民国时期落着翩翩细雨的昏黄灯光下单长街,
寒远抱着萨克斯,昂起头,
西装衬托着他格外的英俊,那动画裏如真的细雨,在身后洋洋洒洒,额前的头发故意被掠开几缕,零散贴在头皮。
落寞的眼神,
真的像极了动荡岁月裏,为爱燃烧尽青春的世家公子。
萨克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