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困……
凌晨先是怔了一下子,
困困的脑子都有些懵了,因为不太清晰,她居然有种心裏发甜的感觉。
明明每次跟寒远扯上关系,都令她无比难受。
李园用余光瞟了瞟寒远的位置,寒远已经回到了他的座位,靠着窗,胳膊架在窗臺上,正在跟刘墩子说话,
万絮那群小团体又绕了过去,其实有时候李园也很感嘆这些喜欢寒远的女生,无论追求的道路多么艰苦,无论寒远到底对凌晨的在意多么明显,
她们还是那么艰难不阻的追随着寒远的步伐。
李园很多次都跟凌晨暗地裏感慨,要是凌晨没那股心气儿,稍微学一下那些喜欢寒远女孩子们的勇气,
这俩人,是不是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可惜凌晨扭头就去找白辰了。
凌晨托着腮,脸微微有些发烫,她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出来,心裏莫名就一阵一阵的别扭。
寒远说是跟刘墩子说话,目光却时不时往她们这边飘。
李园嘆了口气,低了低头,给凌晨悄悄道,
“寒远还在看你。”
凌晨:“……”
她扯了一下嘴角,像是被餵了一口shi,从内到外连着头发丝儿都散发着鄙夷地道,
“他有病。”
李园:“……”
在跟迟默商讨完“还是二十本作业当成六十八本去交比较保险”,并成功将这一交作业的重任安排给新增的男数学课代表后,圆圆姐拍拍凌晨的脑袋瓜子,让她别困困了,
“你看你的大白来了!”李园笑嘻嘻调侃。
凌晨眨了眨眼。
“大白大白~”
小姑娘挥动着爪子,开心朝着正从门口往教室裏面走的白辰那边摇啊摇。白辰周日来学校应该是没坐班车,反正跟寒远没有一起来。
温柔的少年,翩翩公子般抬了抬头,
给凌晨露出一个暖暖的笑容。
凌晨瞬间心情好了。
她又可以把寒远这逼给抛到脑后,又可以开开心心在学校裏蹦来蹦去,有时候人就是那么奇怪,你说明明是你先对我冷暴力的,反而在我离开后,你又开始各种装情深。
……
等了那么久的执勤大戏终于拉开帷幕。
早上是不需要执勤的,南大门只有中午和下午的放学,在别的站点有些还需要晚上放学也执勤。周一的第一次中午执勤,第四节
课下课前的半个小时,
整个班裏都坐不住了。
董利特地来强调了一下,还稍微打扰了正在上课的物理老丁头。老丁头也不想上了,玛德中午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到了高三都不愿意上。
老丁头退出教室,董利站在讲臺上,最后跟大家说明白执勤的纪律,
“一律杜绝校内开车骑车!”
“要是看到有在校内骑车的,直接拦下来!直接问班主任的名字!直接扣分!”
“……”
用了三个“直接”,那绝对是很重要了!
全班稀稀拉拉喊着“知道了——”,显然心早就飞到十八裏路外。
执勤要提前二十分钟下去站好,董利见大家也都没了那个脑子好好听强调,挥挥手让大家下楼吧。
南大门外面已经站满了家长,还有各个小区事业单位家属院的班车,s一中的作息表不分春夏秋冬,一律十一点五十放学,下午两点钟上课,
午休时间很长的。
执勤的时候是会每个人发一个蓝色绳子的小牌牌,站岗必须挂在脖子上。凌晨拿着胸口前的红牌牌,跑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黑色帕萨特前的凌谷。
“爸爸!”小凌同学兴奋地给爸爸摇摇牌子。
凌教授对她微微一笑。
凌谷是s大很有名的微生物学教授,长得很温雅。李园跟在凌晨身后,看到凌晨的爸爸,眼睛直冒星星,
“卧槽卧槽卧槽!”
“凌晨——”
李园忽然就用力摇着凌晨的脖子,
“那是你爸爸吗!!!”
“好帅啊好帅啊好帅啊啊啊啊啊!!!”
“我宣布,从现在起,利利就不是我的男神了!”
“哦都开~”
“……”
面对李园阶段性发神经,凌晨早就不去想了,李园也真的是个神人,初看文文静静,深交直接是个人来疯。
学习又好长相又美腻的大天才,
只可惜碰上了那种家庭。
小凌同学摇摇头,站岗的六个人分配了站点顺序,一共站成两排,位列大门的两侧,
互相面对面。
站岗的同学绝他妈是故意的!不偏不倚,凌晨对面正好是白辰。
白辰也看到是和凌晨站在一排,微微楞了一下,然后欣然笑了笑。
小凌同学瞬间心裏开满了花,白辰真的好好哦!还好男神呢!
几个人站好,董利来视察了一圈,因为南大门人很少,就六个人,所以也没什么好强调的。
凌晨还是刻意装模作样了一下,不能像平日裏在教室中,能欢天喜地跟白辰打闹,她笑盈盈跟李园你一句我一句,白大佬就站在对面微笑着听。
“开心不?”李园调侃她。
凌晨瞟了眼白辰,
白辰好像一直不是很抗拒跟凌晨各种小“暧昧”,班上传他俩有事,他也不辩解。
小凌同学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再说吧。”
李园:“噫……”
其实高中时代,暧昧总是要多于表上明面的喜欢。
可能最后也没法确定自己的心,因为学生终归是学生,不管你是学什么的,青春期,大家都还是要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凌晨感觉自己还蛮喜欢白辰的,但是没办法表达出来那种感觉,
总是差那么点点,那么一点点。
总是……
有什么东西横在哪裏。
她抬头看了眼几乎能听得到她俩对话的白辰,白辰正在跟旁边的男生说笑,感觉到凌晨在看他,白组长也抬了抬眼皮。
两个人目光对视。
“哦哦哦~”
其余四个人都在起哄着。
凌晨赶紧抓着手,让大家别闹。
又想起来很早以前,被父母知道了她和寒远的事情后,凌爸爸对她罕见的沈默。
凌晨跟大家打闹间,就看到远处已经坐回到车裏的凌谷。
凌教授完全没有介意小孩子们之间的事情,低头玩着手机。
秋天的风吹过,已经掉光落叶的枝头在白茫茫的天空下,
摇摇摆摆。
所以有时候就会觉得,
很多事情,
很奇妙。
就比如她和白辰,
明明小暧昧传闻也都那么久了,
也没人棒打鸳鸯。
那为什么当年,
她和寒远,
就那么被世界、被一切一切人,
所唾弃。
……
终于等到了放学,大部队一串一串往外走。放学正式的执勤时间还是有专门学生会的狗来查班,
不能跟没人时的那般嬉闹。
六个人一个个板着脸,装模作样的严肃。但往往越是这种时候,大家就越是绷不住神态。
数学老高突然背着手,从一群学生中穿过。老高是个很奇葩的数学老师,一般教数学的脑袋裏总是有些跟其他科目老师不太一样的回路。
老高尤为明显,凌晨至今还记得他第一堂讲函数的课,指着那log函数,说,
“这玩意儿他就是厉害!”
“一头到底,穿透地球,”
“穿到美国去!”
当时结合了老高独有的语调,整个班级都笑趴下了。现在看到老高一脸“穿到美国去”的表情,严肃从他们中间经过,
手裏还拎着六个馍馍。
旁边的男生瞬间就绷不住了,憋着脸,嘎嘎嘎肌肉都给笑到扭曲。笑这个东西是能传染,本来大家就都在绷,一个人嘎嘎嘎,全部都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艹!老高一顿能吃六个馍!”
“美国神馍!”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凌晨特别喜欢这些不伦不类的笑,直接蹲地上揉肚子,六个人裏面,也就白辰还能站的住。
李园捂着嘴,准备去扶凌晨,
转头间,忽然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校门内花坛前面,
拎着水杯,正冷眼观看他们几个笑朝了的寒远。
……
那一瞬间,李园感觉到自己的心臟一阵扭曲。
艹!
寒远的眼神,
太太太、太可怕了!!!
李园都忘记去拉拉凌晨的胳膊,凌晨笑得差不多,才扶墻艰难起身。
“艹艹艹!”
“凌晨凌晨!”
圆圆姐踹她的腿。
凌晨问她怎么了,干嘛踹她?圆圆姐也不知道是被寒远那冰冷的气场给震撼到的,还是单纯想看热闹,她给凌晨指了指花坛的方向,也没说谁在那边,
就让凌晨抬头,看!
小凌同学顺着她指向的方向,
抬了抬眼。
“……”
是一种怎样微妙的感觉呢?
寒远的眼睛底部,好像蕴藏着一团即将要爆发的怒火,那是浓烈的,深不见底的。
是想要将一个人囚/禁起来,永永远远关进笼子裏,
不见天日,只能给那所有者看的压抑。
凌晨瞬间楞了,她真的是头一次见到寒远用这种目光看着她,因为以前寒远虽然也时不时往她身上瞟,
但基本上都是蜻蜓点水地略过,
那点儿情愫,都被他掩藏了起来。
现如今这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用如此露骨、占有欲十足的目光,就这么看着她。这是放学,那么多同学经过,认识的不认识的,寒大佬的名声又是在三个年级文理六个部都响当当,
很多熟悉寒远的学生,都在往他身边看。
凌晨默默站起身,心臟像是突然被掐了一把,原本都欢乐瞬间都散去,她抿了抿嘴,向上抬了抬头,
没有去看寒远,对面的白辰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男神好像什么都知道,也好像就是什么都不去说。这是利用吗?是恶毒的心思吗?凌晨不想让自己成为那种女生,白辰对她真的很好、很好。
可白辰是寒远的朋友,白辰也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一次又一次说不出来的打闹。她就是好想让寒远去死,让寒远也尝尝难受的滋味!
那时候她那么难过,她一遍又一遍去问寒远为什么突然不理会自己了。
近乎乞求。
可是寒远做了什么?他有分毫的善良过吗?在她最最最痛苦的时间裏,他跟她那么憎恶的小团体关系好,
班裏也全都是传着他跟万絮怎么怎么的,她还听到过有一次万絮跟郑珂嬉笑言谈,两个肆意张扬纠缠着寒远的女孩,毫不避讳,
当着她的面,
下定义——
“我也觉得寒远以前是喜欢过凌晨的。”
……
“喜欢、过”。
原来她在外人、在寒远的眼中,
如此低贱。
凌晨伸了伸手,
跟站岗的六个人,
重新挂起笑容,
“哎我跟你们说,别说老高了,就丁老头,上个周你们知道吗,老丁头他们班给共同体起体名,有个体叫‘八体’,老丁头口音厉害,直接给念成了‘勃/起’……”
“啊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哈哈哈哈哈!叫他每天都要给我们每日一艹哈哈哈——!”
“……”
那就让这个曾经的白月光,继续不要脸继续恶毒下去吧!
凌晨早就感觉自己面对寒远,心态扭曲成不像样,看到寒远难受,她就开心。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纠结,为什么她跟寒远的那三个月,就用一句“喜欢过”来抹消掉,凭什么当时忽然就让她难过,就让她一个人,孤独地去承受了那么多的伤心。
你知道每个早上醒来,双脚落下木地板,看着从窗帘外透过的冬日冷光,
那一刻,忽然想起那个曾经为了自己不要世界的男孩,
再也不会对她微笑了。
那种绝望般的窒息感。
执勤一周,董利感觉自己就跟脱了层皮似的。
果然高中小孩就是嚣张,他们班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日裏跑个操一个个都死了过去,但到了执勤,玛德乐得赛过峨眉山大猴子!
连续两三天,四部八的执勤都被校长在班主任会上,重点点名批评!
可别说班裏成绩好能抵消一切!哎呦餵这都是学生才会说的吧!高考谁知道你会长啥样,但平日裏发生的事情可是每天都在跑,
纪律不达标,今年班主任的年终奖直接飞了。
执勤结束的那个晚上,凌晨交了牌牌,终于可以回家吃顿慢慢腾腾的饭,那天正好是周六,有课活。小凌同学肠胃不太舒服,凌谷中午就跟她说好了,晚上回家吃。
凌晨欢乐地跑到学校门口,却意外没看到爸爸的车停在校门口旁边。她以为凌谷只是在路上多遇到了几个红绿灯,所以才来得有些晚。
“你爸爸还没来?”跟她一起出来的李园,好奇地问。
凌晨双手抄在袖子裏,点点脑袋,她看了眼李园站在不远处的父母,嘴碎了一句,
“秦总痛失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