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写……
凌晨的脸上,
瞬间写满了“尴尬”二字。
“……”
是的没错,刚刚她才用到“我没带睡衣”作为理由,
来拒绝了寒远同屋共处的要求。
好尴尬哦!为什么会这么尴尬!凌晨就是这个意思,她就是不想跟寒远一个房间……
:)
寒远把衣服交给凌晨后,就推着箱子走了,这男人力气还挺大的,在地毯这种摩擦力巨厉害的地方,居然能把行李箱给推着走而不是拖着。
凌晨进了1903,插卡取电,灯光蹭蹭亮开,窗帘自动拉向两侧。
很不错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但实在是太累了,凌晨也不顾着欣赏欣赏酒店内的风景,将浴室浴池洗手洗脸毛巾等用开水烫过一遍,
囫囵洗了个澡,刷了牙。
手机还有百分之六十的电,特么还真的多亏了寒塑料往这边走的时候给的充电线。
凌晨把手机插了电,翻身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睡前一直有玩手机的习惯,刷刷抖音看看知乎,有时候再去转一圈拼多多,看看有没有啥便宜了的好吃的。
寒远站在门口时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刷了一会儿抖音,感觉没啥好看的,脑袋一直乱糟糟,凌晨干脆又把手机给扔到枕头底,关了灯,
闭着眼睛,开始继续想她跟寒远的问题。
想啥啊,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如此大面积地去想过了。大学时候凌晨身边不泛有追求者,哪怕是在男女比例1:9的师范院校裏,仅存那点儿体院的男生,都一个一个过来给她表白。小凌同学向来不是伤春悲秋的选手,后面也尝试着去谈了两个,
但就是……进入不了心裏去。
她起来喝了口水,酒店提供两瓶矿泉水。凌晨把盖子拧上,将瓶子放回到吧臺上方,
然后再一次躺进了大床中。
那次在火锅店的再遇,让凌晨震惊了三天都没能走出来。
然而她早就不是上学时候冲动起来拿着铁锹要砍了寒远的腿的女孩了,也不是那个调个位都能把天给哭塌了的年纪。这些年自己虽然混的没那么如意,但终归社会的百态,还是让她成长了不少。
属于面对一个男的,若要有朋友之上的相处,
都得下意识考虑家庭背景二人的三观以及工作方面的问题。
这些年凌晨就没再想过寒远,遇见了那么多的男的、都没再把寒远划分入“可能会结婚”这个范围内,她觉得寒远就是她青春的一个符号,有时候回想起来他,但感觉上好像更怀念十七八那会儿的青春岁月。
混沌了整整三天,那天寒远把她送到公交站时,她还一脸懵逼,送公交站是凌晨自己提出来的,因为她看到了寒远是自己开车。
在s大家属区那种地方,一个一个老师教授学院领导都是从小见到大的熟人,要是被认识的人看到一个男的开着一辆卡宴把她给送回来,
估摸着不出仨小时,
她爸妈就知道了。
:)。
三天的时间,寒远倒是没再联系她。
就在凌晨以为寒远那天就是给她开个玩笑,神他妈几把玩笑,已经稍微缓了一下神儿,在第四天早上,准备打起精神看看书分散一下乱七八糟的脑袋。
第四天上午,凌晨出去买了个东西回来,
忽然就看到,自家的大客厅裏,
坐着一个熟悉且陌生的身影。
“……”
人生第一次见到北边的太阳。
当天晚上,跟登门拜访的寒远聊了一个上午加一个下午的凌谷教授、以及向来不太管凌晨结不结婚的凌太太,
把被气的不轻的小凌同学,
给喊到了客厅裏。
两人就跟古时候皇帝办什么大祭司似的,一片严肃,凌谷甚至还把睡衣给换了、换上一件看起来比较正式的居家服。
“你跟寒远,”
“联系了多久?”
“……”
凌晨一阵烦躁,坐在红色小木头板凳上,像是被审讯的烦人。她抓了抓头发,想了一下,
“好几个月了,”
“但是、都没怎么好好联系。”
“我就是问他几个飞行员的事情,我不是画漫画嘛!就我赚了三十万那本漫画!”
“那裏面好多钱都是他提供信息所以才赚到的,然后我就想要给他道一下谢,我俩就约了出来吃个饭……”
“然后,就没了。”
“……”
凌谷看了眼太太。
家裏的说话大权终是掌握在一家之主凌夫人手中。
凌太太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晨晨,”
“我们呢,你之前也一直问道、为什么别的父母在孩子大学毕业就开始给相亲,然而这些年我们夫妻二人也不怎么註重催婚。”
“爸爸妈妈就想着,结婚毕竟是人生中的很大的一件事,虽然你以前天天哔哔我俩让我们给你相亲吧相亲吧,这样就不用你自己找了还省去了父母这一关,感情可以婚后慢慢培养,”
“但,我和你爸爸呢,”
“还是希望、你能找个,你真心喜欢的。”
凌晨:“我找个穷光蛋你也愿意?”
凌太太:“穷光蛋怎么了?你爸不也是穷光蛋熬出来的。”
凌晨哔哔哔:“小心把你俩那三套房子给坑了。”
凌教授一个抱枕丢了过去,严肃道,
“听你妈说!”
凌晨:“:)。”
凌太太想了一下,放下了茶杯,
正襟危坐。
凌晨看着她那表情,知道要来她最最最不想听的东西了,屁股在凳子上扭啊扭,就差从上面别开个缝隙,再把屁股蛋给夹了。
凌太太道,
“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有话直说……你也看到了今天上午,寒远来咱家做客了吧。”
凌晨:“看到了呢!”
凌太太:“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提起来过,就是说——”
“说,”
“想跟你——”
凌晨:“提了,”
“要跟我结婚,”
“扯证那种。”
凌太太哑然了一下,
表情微微一遍。
凌晨低着脑袋,手指扣凳子上的塑料小人脸,
“他还跟我说他缺个老婆,”
“让我给他做老婆,”
“当做给他提供信息的报酬。”
“……”
凌晨的话裏,满满当当都是不情不愿,就仿佛她跟寒远从来都不是关系很好的人。
凌太太跟丈夫对视了一眼,
“晨晨,”
“就,寒远来找我们,也的确是为了这个事情。”
“妈妈感觉呢,他不像是开玩笑的。”
“你要是实在是不乐意,要不当个相亲对象、试试?”
“你之前说的家庭啊父母工作啊,这些爸爸妈妈都觉得他家可以,三观什么的,你俩都是一个高中还是在一个班,环境下造就的三观应该不算差很多……这个你们可以相处的时候,慢慢自己磨合。”
“妈!”凌晨受不了了,这简直就是在砍她的心臟,小凌同学一个剧烈幅度的扭动,凳子被掰开,
屁股蛋子居然真的被夹了一下。
疼得她嗷嗷直叫,
“不是,寒远是给你们喝了什么迷魂汤吗?我跟他高中的时候闹成那样!并且五六年不相往来了!”
“你们怎么突然就帮他跟我说话了???”
凌晨不理解,她不明白,之前每次提到寒远,他们一家都是在借着寒远这个人,来征讨“暗恋究竟能有多么令人卑微”等话题,
这怎么她睡了个觉,
天都翻转了个个儿?
凌教授和凌太太像是被凌晨这么激烈的反应给吓到了,没想到凌晨居然如此的反对!夫妻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让凌晨不要冲动,
“楼下还有人住……”
凌晨委屈地揉着屁股,站在那裏,
像个小丑。
凌谷咳了两声,
“你别急,多大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不愿意就不愿意,爸爸妈妈也没说非得同意。”
“……”
“就你那天不还说,你没个对象问我俩怎么还不给你介绍个相亲对象让我俩老胳膊老腿的努力一些。爸爸妈妈就是觉得寒远这小孩其实还可以,你自己也承认了以前他对你好的时候是真的好,他前两天突然联系我们,我们也是吓了一大跳……”
“就,你要是不愿意,没事儿,爸爸妈妈不是勉强你。”
凌晨:“……”
小凌同学心烦意乱回屋睡觉,往后一个星期,倒是风平浪静,
可一个星期后的那一天,
凌谷接了一个电话。
那个时候凌晨正考完l市市直的教师编,考的感觉还行,乐呵来乐呵去,在床上滚啊滚。凌谷忽然敲了敲门,探了个脑袋进来,
“晨晨?”
小凌同学“啊啊?”从床上扒拉出来身子,
看着父亲,
“怎么了呀?”
凌谷有些为难,举着手机,手机上有【寒局长】三个字。
凌教授:“就……寒远的爸爸想要请咱家吃个饭,”
“今天晚上。”
“你看……”
凌晨差点儿从床上翻了下来。
……
……
……
最终她还是去了,穿的很朴素,白色短袖卫衣,牛仔过膝裙,当老师后,大学裏那些怎么凉快怎么来的小裙子、通通都给压在了箱子底。
凌晨不是和父母一起去的,凌教授凌太太先过去,玛德这事儿总感觉很奇葩,试想你初恋跟你八年前就闹掰了,然后八年后他突然想要娶你,你以为那就是他开玩笑的成年人之间玩笑总是那么便宜,
结果第三天他突然找到你家裏来,跟当初看他很不顺眼的你爸妈很认真请求能不能跟你结婚,你那墻头草父母百了八十年不给你介绍相亲对象、看到你初恋突然就开窍了,硬是想让你跟他好,
又过了一个星期,两家子就决定在一起吃个饭,然后你爸妈还屁颠屁颠早去了,到时候你推开那个包厢的门感觉自己就跟那盘子裏躺着的掐断脖子流干血了的白切鸡似的……
好窒息!
凌晨推开门的时候,真有种绳子勒脖子的堵塞感,包厢内的感觉比她想象中还要让她想跳楼,四个家长有模有样的坐着,让她梦回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
寒远也来了,穿着一身白色戴帽子的卫衣、洗的发白的牛仔裤,静静坐在他父母旁边。
再旁边,空出来一个椅子,椅子右手边,就是她父母。
凌晨:“……”
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顿饭吃的让凌晨觉得四个大人过来不是讨论一下孩子们的问题,而是学术会谈。凌晨全程浑身僵硬,寒远就坐在她一旁,
让她连手机都没办法玩。
到最后还是寒远的父亲先开了口,这对夫妇给凌晨的印象就是有权有钱还控制欲十足,但是好几年过去,感觉寒夫人也没那么强势了。
寒父:“这个年轻人吧,对于婚姻这一块,其实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过去干涉。”
“我们家这个,过去我和他妈妈对他的人生大事,干涉的太多了,当时还去学校裏,当着老师的面、寒远同学的面,让孩子难看。”
“哎我记得——小凌当时就跟寒远同学来了吧?”
凌晨:“……”
是的叔叔您没记错,不仅是同学还是前后桌甚至还撕破了脸。
寒夫人浅浅一笑,
“小凌我还记得当时高三那年,你在冯老师办公室裏,说了好大一通话……阿姨、阿姨其实挺谢谢你的,那些话真的,给了阿姨好多感受。
凌晨讪讪一笑,想起来她那时对于梦想的中二病言论。
寒远父母的意思,就是这个求婚是寒远自己想要的,他们做父母,就是帮儿子一把,不愿意就不强求,强扭的瓜不甜。凌晨的爸爸妈妈看着凌晨,也让凌晨自己拿主意。
一顿饭吃下来,商议的事情不一定非得要有个结果。
凌晨完全没有表态,她感觉自己就跟鸡笼子裏那小鸡似的,关起来给吃给喝,任人宰割。寒远坐在她身边,倒是时不时还能被谈论起来社会实事的家长们给cue一下。
妈呀……好难受的一顿饭!
吃完饭,凌晨往外走,虽然这顿饭也没说明白什么事儿,但总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形地在压着她。
凌晨很不喜欢这种沈闷。
凌教授开了车来,问凌晨怎么回家,她这对父母在她当大学后仿佛解开了封印,时常去哪儿都不跟她讲一声,可能早上睁开眼就看到空荡荡的厨房以及在饭桌上压的一张纸条——
【爸爸学院裏发了去爬山的票,我跟你妈妈去爬山了,早上中午还有晚上的饭你自己想想办法。】
凌晨习惯性地说,
“我去大学城买个奶茶,下午去图书馆瞅瞅。”
“哎呀你们不用管我啦!快走吧快走吧!我又不会丢了!
”
寒家也不是一家三口坐同一辆车,寒父到底还是个权贵,这些年国家削人,倒是也没动的到他。
司机将四个圈的奥迪开出来,寒局寒夫人降落下窗户,跟正扶着方向盘跟凌晨呱啦的凌教授笑道,
“那凌教授路上註意安全?”
凌谷:“哈哈,寒局也是!”
寒先生到底是看到了站在马路边的凌晨,踩着小白鞋,小小一只。
“小凌?”寒父突然喊她。
凌晨转了转头。
寒父:“要不你让寒远送你回去?”
凌晨:“……”
?
寒局长爽朗一笑,
“哎!虽然吃饭那会儿我们那么说,强扭的瓜不甜,”
“但你和寒远以前也都认识,知根知底,两个孩子相处相处也挺好的。强扭的瓜的确不甜,让它们在生长的时候,靠一起多接近接近,不就自然不是扭出来的了?”
凌晨:“……”
这时寒远也从地下车库将自己的车开了出来,凌晨看着坐在驾驶座上,人模狗样的初恋,
心裏那阵闷仿佛被突然压了压,
居然鬼使神差,
就同意了。
一男一女坐在一辆车上,都没有对象,还是“相亲”关系,
可以一个开车一个坐副驾。
凌晨上了车,看着寒远很熟练地操纵方向盘,开飞机的人开车就是有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很潇洒爽快的画面。
其实从寒远上次见她突然说想要跟她结婚、到后来寒远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跟她父母拜访并探讨这件事、再到现在就那么突然双方父母都见了。
凌晨还是相当懵逼。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个象征的青春的符号、从来不会被纳入结婚范围的人,
她对他的回忆,久远地停留在了十七八岁的夏天。
现在这个人,却突然要娶她。
你喜欢过他、曾经年少最赤诚的感情都献给了她,也从不避讳这个人是你的初恋,占据了你的青春全部光彩,
可你就是,没办法一下子就接受了,
大家都见过社会险恶都不再十八岁、过年正月初六之后再约人出来玩发现大家都已经上班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有长长的寒假,可以玩到正月十六,
没办法接受,已经会觉得为了一个调位还能把天给哭塌了、真是幼稚行为的自己,
再去跟十八岁最喜欢的人,
突然,结婚。
培养多少感情,都培养不回去了。
寒远开着车,问了凌晨要去哪儿,凌晨楞了片刻,指了指大学城的奶茶店,
“我去买杯奶茶……”
车开向大学城,凌晨热衷的那家奶茶店,开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尖尖处。
凌晨下了车,给寒远摇摇手,说“谢谢你”,她的意思很明显,虽然现在脑袋还是懵逼的,但人家送自己过来,感激的表态还是要做好。
买完奶茶,凌晨想着是自己坐公交车去图书馆就好,她得去图书馆查下一本漫画题材的相关资料,第一本漫画爆红,给她积攒了不少人气,要趁热打铁、抓住机会把自己心心念念的民国题材给画一画!
没想到她提着奶茶转过身来时,
却发现——
寒远的车,
还停在刚刚她下车的那个地方。
寒远根本就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