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握着叉子的手指紧了紧,慢慢点了点头,伸手捧住了那碗温热的汤。
可也就这时...
“砰!”
餐厅通往门廊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吊灯的光晕都晃了晃。
一个身影逆着门外深蓝色的夜幕,大步跨了进来。十五岁的男孩,头发在海风日日夜夜的吹拂下,似乎更加桀骜不驯,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精力无处发泄的亢奋。
他打了个丝毫不掩饰疲惫的哈欠,挺起胸膛,走路带起一阵风。
愚蠢的兄弟们,大概只会在泥巴里打滚,跟长了翅膀的大狗玩摔跤。
而他...他现在可是北大西洋亲子狩猎大赛的冠军,掌握了亚特兰蒂斯命脉的国师!燃烧军团之主!亚特兰蒂斯太上皇!圣主——神都!
趾高气扬地拐进餐厅,下巴仰起,感受到父亲气息的男孩正准备清清嗓子,发表一篇关于力量、远见和暑期实践成果的胜利宣言。
可...
目光却定格在餐桌边。
维吉尔旁边,那个安静捧着汤碗、黑发紫眸的陌生女孩。
神都飞扬的眉毛向下一压。
嘴角得意的弧度消失。
他双手向身侧一伸。
《永恒之书》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一页,晦涩的音节眼看就要从他嘴里蹦出来。
“啪!”
洛克不知何时来到男孩身侧,蒲扇般的大手结结实实拍在少年的后脑勺上,拍得神都脑袋往前一栽,差点把书扔出去。
“干什么呢?!”
洛克的声音压着火。
神都被拍得懵了一瞬,随即稳住身形,抱着《永恒之书》,转过头,脸上是百分百的理直气壮。
“驱魔!”
“我看现在最该驱的...”洛克手抬起来作势又要拍,另一只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长长吐了口气,“是你脑子里进的大西洋海水。”
.........
深夜。
客厅只亮着角落一盏落地灯。
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半边沙发和咖啡桌一角。
洛克陷在沙发里。
电视关着,远处隐约传来二楼某个房间游戏机运作的低鸣,以及更远处,谷仓方向宙斯偶尔拍打翅膀的沉闷响动。
直到...
他面前的墙壁,空气泛起粘稠的波纹。
波纹向四周扩散、变淡。
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肤色微绿的高大身影从中一步跨出,落地无声。
荣恩手里拿着一盒未拆封的奥利奥饼干,经典原味。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洛克,走过去,把饼干放在咖啡桌上。
“?”
“你和谁学的人情世故?而且谁家送礼是送奥利奥的?”
洛克实在有点蚌埠住了。
“咳咳...”荣恩清了清嗓子,“我...”
“别...”
洛克在空中摆了摆,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我就说你这家伙...”男人无奈道,“绝对是鬣狗。我刚把两个小麻烦从地狱捞回来,洗干净,塞进被窝,气都没喘匀。你就迫不及待来接收了?”
荣恩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笑了笑。
“职责所在。而且,他们看起来适应得不错。”
他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奥利奥旁边,文件袋表面印着一个简洁的银色T字母标志。
“你知道的...”荣恩说,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点了点,“孩子们长大了。普通的成长环境,已经开始无法容纳他们的……潜能,以及随之而来的孤独。”
洛克终于抬起头,他瞥了一眼文件袋,伸手拿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三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封面标题是:
泰坦学院
校长——荣恩·琼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为非凡青年提供指导、训练与社群支持。
洛克翻了几页,扫过那些关于课程设置、住宿条件和安保措施的条款。
他抬起头,看着荣恩。
“别告诉我,”洛克说,语调平板,“折腾这么大阵仗,校长是你,老师还是你,学生依旧两个。”
“这叫哪门子‘学院’?单人补习班都比你人多。”
荣恩这次倒是不虚,他又从文件袋底层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递过去。
这张纸不同。
是一份教职工意向名单,或者说是有兴趣参与的签名表。
上面罗列的名字,每一个都能在新闻头条里找到:
超人-荣誉导师,道德与法治。
蝙蝠侠-侦查与反制策略
神奇女侠-古典战技。
沙赞-魔法基础。
闪电侠·巴里-物理学。
水行侠(亚当·库瑞)-海洋生态与王国外交。
闪电侠·杰伊·加里克-历史、生活与急救
扎坦娜·扎塔拉-实用魔法、心理疏导
梅林·安布罗修斯-古代魔法、维度理论。
绿灯侠-星际法律、飞行器驾驶与...自信培养
洛克的目光在名单上来回扫了两遍,手指停在梅林的名字上。
他抬起眼。
“……你是怎么联系到这些人的?”他问,语气里的怀疑多于惊讶,“还有...”
他用力戳了戳梅林。
“这老家伙不是死了吗吗?”
荣恩没说话。
他平静地从风衣另一个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
点亮屏幕,解锁,打开一个聊天软件,点进某个群组,将屏幕转向洛克。
【肯特家族·及编外人员】
“......”
洛克盯着手机屏幕,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吐出两个干巴巴的字:“内鬼。”
他靠回沙发背,抬手捂着脸。
荣恩收回手机,表情依旧平静。
“沟通效率很高。大家都很关心下一代的成长。”
“所以这个梅林,”洛克指着名单,“是什么情况?你别告诉我你把他石像从神都枕头底下偷出来了。”
“交易。”
荣恩说,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我用一点‘咨询费’,说服了神都。他同意在特定时段‘出借’梅林先生的石像,并保证其处于可唤醒状态。”
“梅林先生本人对此表示默许。毕竟,教授知识可能是他的愿望之一。”
洛克盯着荣恩看了几秒,忽然肩膀松了下去,低低地笑出声,摇了摇头。
“行。真有你的。”
他目光落回那份教职工名单,又看了看另外两份空白的入学申请文件,一份写着维吉尔·肯特,一份写着但丁·肯特。
第三份是预留的空白表。
“柯莉安妲。”荣恩适时开口,“她很想念但丁。每天都在学院的训练室里,举着特制的杠铃,一边深蹲一边喊但丁的名字。她说要变得更强,才能跟上‘搭档’的脚步。”
洛克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他没再多问,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笔,拧开笔帽。在维吉尔和但丁的入学申请监护人签署栏下,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有些潦草,可清晰有力。
“希望他们...”洛克把笔帽扣回去,低笑道,“能在那儿找到点乐子,交点朋友。别整天琢磨着拆家或者捅自己刀子。”
“我可不希望真有什么家族传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