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时得遇与少年时恋人如此相似的人也算是幸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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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时得遇与少年时恋人如此相似的人也算是幸事一桩。
她给了盼归机会,让他选择留与不留,最后是他选择待在她身边的。戚常念便再无顾忌得把他娶为了正君。
不过盼归的出现让春草等人都生疑,尤其是他许多喜好和脾气都与先帝年少时一模一样,便让戚常念身边的老人都忌惮了几分。
但是他们让人监视了他许久也不曾见他做过什么伤害戚常念的事情,最后便也只好不了了之了。
而有了盼归的出现,戚常念明显高兴许多,看着他好似便可也想起年少时的自己,那样的青春华貌,那段时光让人流连忘返,不愿遗忘。
直到她死的那段时光,盼归都一心一意地照顾着她。
这日,天气转冷,初雪降临。
戚常念在久居病榻之后居然奇迹般地好转了不少,她让盼归推她出去看看,盼归第一次拒绝她的要求,轻声道:“外面冷,不去了吧。”
戚常念看着飘落的大雪,低道:“他便是在一个雪天离开的。”
盼归沈默,他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所有人都告诉他,陛下第一任夫君是明惠帝纪昀深,那是一位皮相温柔却杀伐果断的人,不是他这样的小小乐人可以比拟的,更不是他可以妄图取代的。而明惠帝便死于一个初雪的夜晚。
她拍了拍他的手,道:“去把我那件鹿皮大氅拿来。”
盼归迟疑一瞬,然后起身替她把东西找来,给她裹上,将她抱着放进轮椅裏,掀开帘推着出去看初雪。
从头到尾,一气呵成,也一声不言。
戚常念坐在廊下,两个人静静地看着这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寒风刮在身上,雪花被带着也亲吻了戚常念的脸颊,她哑声道:“是他来接我了吧。”
盼归没有说话。
时光已近,她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
戚常念伸出手接住一朵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自己手裏融化,眼底越来越模糊,她扯了扯唇角,苍老的皱纹裏书写着她这一生的传奇。
她缓缓闭上眼,手指垂落,恰恰落在鹿皮大氅绣了青草的那块地方,那裏写满了她和纪昀深共同的思念。
雪花还在无休无止地落下。
盼归看着这场雪,泪流满面。
他无声地蹲下身,握住她苍老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低声道:“我在黄泉边上等了你三年,你没来,我怕时间久了你忘了我,便只好来接你。”
“念念,这一次,你等等我。”
明微二十七年,初雪落,女帝戚常念薨逝,正君殷盼归殉葬,其女戚念书继位,国丧三年,雨顺风调。
遥远的一个村庄裏。
一男子哄着一个疯癫了的女人,任由她打骂。
瞧他年纪已近古稀,皮相已老,却能看出他年轻时容颜俊朗。
走近一看,这可不就是当年经手郑家灭门之案的夜欢。
当年他做出选择之后,郑家一夜亡尽。纪昀深倒是信守诺言,让他带着自己的妻女离开了,可一路南行的时候,郑蓉儿还是听见了自己家出事的消息,便逼问他到底有何隐情,他不说她便以死相逼,最后逼不得已将实情说了出来。
郑蓉儿一时难以接受,气急攻心,还动了胎气,最后难产,孩子差点没保住,只是虽生下来了,到底先天不足,最后还是早夭了。
家族亡故,孩子早夭,她经受不住这一切打击,更受不了杀自己父母的人是自己的枕边人,便走上了和戚常念当年一样的路,糊涂时疯疯癫癫,醒时一心求死。
夜欢不得已将她锁起来,如今他在这小小的山沟裏头,以种菜捕猎为生,带着她茍延残喘至今。
他替她擦干凈脸上的臟东西,抱着她低声道:“蓉儿,如今他们都死了,你大仇得报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醒又略带嘶哑的声音,“那你呢。”
夜欢浑身一僵,抬头看着她,只见她虽然发钗杂乱,眼神却是清醒无比,他颤声道:“你醒了。”
郑蓉儿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接忽视了他的存在。
夜欢攥了攥拳,嗫嚅半响,最后什么也没说。
清晨,郑蓉儿被鸡鸣吵醒之时,并未像往常一样听见他干活的声音,她一转头,只见夜欢躺在她身侧,胸口上插着一把钝了的刀,鲜血流满了床榻和地面。
他手裏捏着一张纸,被血染红了,上面写着六个字:谨遵娘娘旨意。
郑蓉儿闭了闭眼,最后平静地躺在了他身侧,长眠不醒。
阴暗的地府裏。
阎罗王等来了那位传说中的女帝。
她虽已华发苍苍,却不怒自威,站在他面前也丝毫不虚。
阎罗王往后一靠,倚着石座,看着眼前的案牍,声音裏带着好奇和轻慢念道:“戚常念,怀北人,德轩四年生,父母皆亡,亲族死尽,孤煞命,隆兴二年登基称帝,往后政通人和,海晏河清,死时五十九岁,寿终正寝。”
戚常念蹙了蹙眉,没有吭声。
只见阎罗王好奇地打量着她,关上案牍,支着下巴问:“你有两任夫君,纪昀深,张潮生,他们先后经本君审夺,过奈何桥,喝忘川水,投胎转世。若不出意外,你也当如此,你可有什么异议或有什么话想说?”
戚常念想了想摇头,她没什么好说的,她这一生是好是坏都算是走完了。
死前也算是圆满,她很满足。
至于来生,便来生再说吧。
阎罗王眨巴着眼盯着她,“帝王气运,你一人独占其二,先为后再为君,世间少有。本君对你也该是以礼相待,便是轮回来世也是好人家。不过,其他人可就不一样了。有人以帝王气运和十世畜生道轮回换一世短命,带着记忆重生。你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吗?还是说……这次,你依旧无话可说吗?”
戚常念眨了眨眼,垂眸,眼睫盖住了双眼,叫人瞧不出她的情绪。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