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病
太后一如往常那般诵完早经,却不见姚重贤来请安,便唤来嬷嬷问道:“可曾听见前朝的消息,今日皇帝为何还未来请安?”嬷嬷上前低声说道:“回娘娘,方才皇帝已经派身边的大太监季术来请过安了,奴婢怕打扰您故而没有回禀。”太后皱了皱眉头,又自己笑了,说道:“这样也好,何必每次都让皇帝亲自跑这一趟。”
嬷嬷上前去搀扶她起来,太后说道:“原是我告诉他不必日日亲自来请安,如今他当真不来,我却又有些难受。其实不来也好,若是日日相见却不知说些什么,彼此倒更尴尬,还是不来的好。”嬷嬷嘴裏应着太后的话,却偏过头去,不敢让太后看见自己的表情。
太后不由得心生疑惑,正色道:“可是皇帝出了什么事,你不要瞒我。”嬷嬷跪下擦了擦眼角的说道:“方才陛下身边的太监季术来替皇帝给娘娘请安,说是陛下今日身体不适不便亲自前来,故而让他来替自己给娘娘请安。奴婢瞧着他神色有异,想着其中必定是有什么缘故,故而再三追问,季术才说出实情。昨日皇帝夜裏便有了些癥候,请太医去瞧,说是陛下染了疫病。如今陛下下令不要外传,更是不让人告诉娘娘,怕您担心。”太后听到姚重贤染了瘟疫,心裏不由得一惊,当即便想要起身去看皇帝,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她心裏明白若是皇帝染了瘟疫的消息传了出去,只怕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善兴又得重新掀起风浪。
太后让嬷嬷出去确保消息不会散播出去,自己以请平安脉为名找来太医令详细询问皇帝的病情,当得知姚重贤的病情并不严重已经及时得到救治后,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太后重新又跪到了蒲团上,拿起念珠一遍又一遍的祝祷祈福,直到夜裏点了灯,太后才终于借着夜色的掩护来到了皇帝的寝宫,而姚重贤却紧闭着房门不肯相见。
太后轻轻敲了敲门,说道:“皇儿,你如今可还好吗?”姚重贤听出是母亲的声音,从床上艰难的起来正坐,守在床边的季术便看向皇帝用眼神询问是否开门,皇帝却摇了摇头,对着门口说道:“劳烦母后这么晚还来看我,白天太医已经来瞧过了,说是没有什么,我吃完药如今已经好多了,更深露重,还请母后早些回去歇息吧。”太后听着皇帝虚弱了许多了声音,知道病情并非皇帝所说的那般轻微,便移步到窗户边说道:“孩子,你将窗户打开,让母后瞧一瞧。”
在得到姚重贤的首肯之后,季术将窗户打开,然后手持烛臺跪到了皇帝身边。只见皇帝原本整齐的发髻如今躺了一天有些散乱,脸上泛出一股不正常的红色,加上眼下的青黑色,哪裏还有平日的意气风发。太后见到皇帝如今这幅模样忍不住留下泪来,说道:“我的儿,才一日不见,你怎么便病到如此地步。”姚重贤侧脸不再面对太后,低声说道:“母亲莫要伤心,太医令已经说过,儿臣的病不要紧的。”嬷嬷也赶紧拿出手帕替太后擦眼泪,悄声说道:“太后莫要再落泪了,倒引得陛下伤心。”
如今见到儿子这幅病容,太后必定要进屋,姚重贤知道拦不住,便让季术按照太医的指示递给太后一块方巾,让太后系在脸上挡住口鼻。太后系上方巾后走到塌前,嬷嬷端起烛臺凑近了些,借着跳动的烛火太后看见了皇帝赤红的双颊和泛白干裂的唇部,心裏猛然一惊,伸手附上姚重贤的额头,只觉得滚烫一片,鬓角处却又是汗津津的有些冰冷。太后赶紧扶着儿子躺下,对季术喊道:“找太医,快去把太医都找来。”姚重贤伸手拉住太后的手,低声说道:“母亲不必担心,儿臣已经请太医来瞧过,太医已经给儿臣开了方子,说喝了药就没事了。如今夜深了还急急忙忙的去请太医,只怕会传出什么闲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