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琼在拿到大荒钥匙后,带着凰连回了小破屋。
凰连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
等回了家,把自己关进屋内。
一连串行为举止之中,无一不透露着赌气。
应琼站在门外,用前两日沈晖给的零食诱惑道:“凰连,要不要吃零食呀?这是凤凰岭特供毒呦,特别香甜。”
屋内没有动静。
耐心只有几秒,应琼踹了门一脚,气势汹汹道:“又不是我不带你去,生我气干什么?十秒之内出来,不出来连零食都没了。”
十、九......三、二......
在应琼快要数到一的时候,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凰连把头从门缝裏伸出,快速地将应琼手裏的零食啄走,像抢劫一般。
在凰连抢完零食要关门之前,应琼用手抵住了门,侧身溜进屋内。
凰连没抵得过应琼的力气,让其钻了空子。它两腮股满了气,瞪着应琼。
应琼觉得好玩儿,用手指戳着凰连的两腮,“噗嗤”一声,放气声响起,鼓鼓的两腮瘪了下去。
两腮消了气,凰连继续鼓气,应琼继续戳。
两人幼稚地玩起了游戏。直至凰连两边腮帮子酸得不行,傲娇道:“你干什么!戳疼人家了。”
“我都没用力,这么娇气。”应琼开始不动声色地给凰连下套。
一根筋的凰连,猝不及防,入了应琼设计的圈套。“那当然,凤凰这么娇贵,可不是你用来戳着解压的玩具。”
“是的,凤凰这么金贵,怎么能去大荒那么危险的地方呢?”应琼笑着说。
凰连琢磨出不对劲来,“你设语言圈套害我。”
应琼安抚,“我错了。却也是真不放心带你一起去大荒。若是平常的你,尚无所谓。只是你才涅槃不久,修为尚未恢覆。”
凰连一想,是这么个道理。
也许大荒没什么好玩的呢!
它可以先让应琼去探探路。
“那你必须答应我,等我恢覆修为,下次再去大荒,要把我也带着。”
“好的。”应琼没有任何愧疚心地,开了张空头银票。至于何时兑现——等到非得兑现的时候再说吧!
虽然但是,把凰连一个人放在这小破屋子裏,应琼也是不放心的。
她想联系凰迹,让凰连回凤凰岭待一段时间。
凰连这就不乐意了,它打死都不同意。
“我宁愿一头撞死在小破屋的桌上,也不要回凤凰岭呆一段时间。”
它最近学会了“以死明志”。
应琼威胁:“你想待在这裏,就必须去捡垃圾维持生活。”
凰连不想捡垃圾,更不想回凤凰岭,它圆润的眼睛裏蓄满了泪水。
“我、我,嘤嘤嘤!”
豆大的眼泪像不要钱似的,砸到地板上,湿了一大片。
“眼泪攻击无效,”应琼说:“不去捡垃圾,你就只能靠别人的投餵生活。我看不起这样不劳而获的神兽。”
凰连挤着眼泪,委屈得像个被虐待的小媳妇儿。在回凤凰岭和捡垃圾之间,它犹犹豫豫地选择了后者。
应琼表示欣慰,她温和地给凰连顺着还没有长出来的凤凰毛。
“你乖。我抽两天教你怎么在垃圾堆裏给自己找吃的。”
把凰连安排得明明白白,应琼去玄女府探望玄漪。
玄漪休养了大半个月,气色比被应琼刚抱回来那会儿好了很多。
但体内寒毒依旧,未除尽的余毒令她整个人比正常的神仙体温更低一些,看上去也更羸弱一些。
应琼把凰连也带去了。
自她捡到这只凤凰,今天是第一次带去见玄漪。
玄漪见应琼来看她,十分开心,显露在脸上就是气色更红润了些。
“今日看上去气色不错。”应琼摸了摸玄漪的额头,依旧冰冷彻骨。
玄漪笑得很甜,露出两颗小虎牙。
“因为应琼来看我了呀!”
“对了,听说你和一只凤凰神兽签订了终身契约。真是太厉害了!”她崇拜地看着应琼,眼神闪闪发光。
应琼被夸得有些害羞,谦虚道:“哪裏哪裏,机缘巧合而已。话说你也知道这件事情了?”
“自然,这事儿在天庭已经传遍了。大家都羡慕死了。”
应琼被提醒了一番,想起凰连,说:“正好,我今天把小凤凰带过来了。”
一回头,发现房内空空如也,没有凰连的踪迹。
仔细观察会发现,门上倒映着隐隐约约的,凤凰的影子。
她就说,怎么半天都没听见凰连插话,感情是在门外待着。
“等会儿,我去叫它。”应琼温声对玄漪说。
转头就恢覆了平时的风风火火状态,出门和凰连互怼。
“怎么不跟我一起进来?总不至于是害羞。”
被戳穿了心事,凰连拧着脖子,不承认。
“才不是,我不像你那么无礼,直冲冲的就进去了。我进姑娘家的闺房,要在外面等一会儿,得人许可,让人来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应琼反思自己是不是确实因为亲近而忽视了礼节,因此,难得的,她夸了凰连。
“你说得对。”
“嘎?”凰连挠头,我说什么了就对了?
再次进门的时候,应琼非有礼貌地敲了三下门,得到玄漪含笑的“请进”,方才抱着凰连进了屋。
一进屋,就见玄漪笑得调皮。
“为什么特地敲门进来?”
应琼把凰连拎起来,指着它说:“它刚刚说,不敲门没礼貌。”
“不是用神识事先说过了吗?”
“神识归神识,敲门归敲门。凤凰虽然事儿多,有些小细节的地方还是能和我互补的。”
凰连被夸得飘飘然,当着外人的面,它颇有良心地为应琼说话。
“原来你用神识先说过了,那就不用敲门。都是礼仪,不必完全拘泥于形式。”
玄漪笑了下,“是位很体贴的凤凰神兽。”
应琼撇嘴摇头道:“可不要被它骗了。”
她开始说起前两日,带凰连去天庭学堂时的趣事儿。
逗得玄漪咯咯笑。
当事人凰连却听不下去了,它企图挽救自己的形象。“大家都很喜欢我,还送给我很多东西。”
应琼不拆穿这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她附和道:“是的,都喜欢你。我也喜欢你,玄漪也喜欢你,好不好?”
凰连:......我感觉你把我当小孩子哄,但是我没证据。
它不甘示弱,开始吐槽应琼令人发指的行径。
“应琼要一个人去大荒,不带我。给我气得,好久都没理她。”
“好久”等于一盏茶的时间。
用在这裏是表示夸张的程度副词。
凰连在心中如是为自己的遣词造句辩解道。
“你要去大荒了?”玄漪问。
应琼了解玄漪,知道她肯定是担心自己乱来,于是保证道:“是。不要担心,我会努力找烈焰草,如果实在能力有限,也不会勉强自己。”
她又陪玄漪说了会儿话。
一旁窝在软垫上的凰连,轻啄自己翅膀下的皮肤——这是它无聊时的表现。
玄漪察觉到凰连的无聊,对应琼使眼色,示意带凰连出去转转,她这裏不需要人陪。
也差不多到分别的时辰了。
应琼拿出一个小木牌——跟那日送给沈晖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之前去凡间求的平安符,暂时交由你保管。等我从大荒回来了,立马就来你这儿讨拿,好不好?”
她是怕玄漪太孤单,留个东西给玄漪作念想。
恰巧上次去求的木牌有两个。
一个给了沈晖,一个留给玄漪。
“好,我等你平安归来。”
五日的时间眨眼就过。
第六日,应琼早早地背上小竹篓,带上大荒的钥匙,在南天门等待。
天庭学堂集合地点是南天门,辰时之前,持有大荒钥匙的同学需到南天门等待学堂的统一安排,过时不候。
这个规定一出,大家都起了个大早。
应琼以为自己来得很早,谁知十多个人比她来得更早。
不过都是生面孔,她不认识。
须臾,应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沈振。
她有些好奇地想,如果龙阶说的是真的,她手上的大荒钥匙真的是沈晖给的,那么,沈振知道了这个事实会做何反应呢?
应琼摩挲着下巴,想象着,这场景应该会很好玩。
她还在想着沈振的反应。
沈振本振巴巴地凑上跟前。
来者不善,一向如此。
沈振也确实没有辜负应琼对他的期望,一张口就是知是老仇人。
“这不是应琼吗?怎么,特地来南天门,目送我们离去?”
应琼把手放在自己的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点儿声,怕你声音太大引来大家围观,当众出丑下不来臺。”
“呵呵,”沈振一点不信,他打听过了,即便是凤凰神族和九天玄女,也是没有进入大荒的钥匙的。
就凭应琼,怎么可能搞得到钥匙?
出于对情报的完全信任,沈振十拿九稳,“你是怕看的人多了,你自己丢面子吧。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为了掩饰此刻的心虚。”
应琼揉着自己被轰炸的耳朵。怎么大家嗓门都这么大呢?真就锁吶成精呗!
像沈振这种不听劝的人,把话说得这么大声,就别怪她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周围人因为略高亢的声音而投来些许探究的目光。
这些探究目光并无恶意,只是单纯的想看热闹罢了。
不论是凡间还是仙界,大家对白捡的热闹永怀赤诚之心。
沈振认为,这些探究的目光简直是对他言行的鼓舞。
他的语气愈发兴奋。
“应琼你恐怕都不知道大荒钥匙究竟是什么形状吧?不会真以为是一把钥匙的样子。”
“沈振,你是不是傻?”应琼深觉沈振智商感人,“为什么统一叫大荒钥匙?就是因为钥匙的形状都不一样。为了避免有心人对着钥匙的抢夺,故意不把形状说得很详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想要将钥匙的形状公之于众吗?”
和沈振对立久了,应琼有种智商被侮辱了的感觉。
她究竟是何德何能,入了这位大少爷的眼,被天天针对呢?
沈振被这话唬住了,他说话有些不利索。
“那,那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在场应该有很多人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拿到的东西叫大荒钥匙。”
比如说他自己,在拿到玉扳指地时候,压根不能把这圆润的碧绿和“钥匙”二字联系起来。
他笃定,大部分人都跟他一样,事先并不知道大荒钥匙的形状各异。
应琼环顾四周,见大家眼神中是对沈振方才话语的认可。
她轻飘飘地说:“确实,大家不知道,但没有人会像你一样,把这件事情嚷嚷得这么大声。”
众人的眼神一变再变。
对沈振的认可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方才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为沈振找茬失败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沈振又开始了熟悉的换攻击点的方式——既然从这个角度他说不过应琼,那就换个角度。
“不管理论知识有多强,没有钥匙,你依旧进不了大荒。”
“是吗?”应琼朝沈振摆手道:“你过来,给你看个宝贝。”
?沈振满脸迷惑,“大庭广众,你要干嘛?”
“就是大庭广众,才要你过来。或者你更想让直接吃个定身术?”
应琼把自己的手指掰得咯吱咯吱响,要动手的意味呼之欲出。
沈振知道自己打不过应琼,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信条,他凑近了些,向应琼手指的方向,不屑地瞄了一下。
这一瞄,让他僵硬在原地。
他大伯的令牌怎么会在应琼手上?
“你。”沈振一个字的音还没有发全,应琼直接让他闭嘴。
“不想让更多人知道的话,就乖乖给我闭嘴。我让你说话,你再说话。”
沈振压低声音说:“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就算死在这儿,也不会让你带着我大伯的贴身之物进大荒。”
应琼谈条件:“可以给你说清楚。但你要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道个歉啊。”
“我对你道歉?”沈振冷笑。
看见应琼晃了晃手中的令牌,他憋下满身怒气,阴测测道:“我没对你做什么。凭什么道歉。”
应琼:“你让这么多双视线看着我,总归是要对大家八卦的目光有所交代。这样——”
她对着沈振的耳边一阵嘀咕。
这阵嘀咕,让沈振本就不好的脸色,雪上加霜。
但终究隐忍着没有爆发。
“应琼你最好真能跟我解释清楚真令牌的由来。不然说完这番话,我脸丢尽了,你也别想好过。”
应琼没接话,像打发小宠物一般摇摇手,“快去吧。”
沈振面对周围探究的目光,衣袍下的拳头紧紧攥着。
来南天门集合的人不多,但都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后辈。
他不想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出应琼在他耳边说的话。
又扭头看了应琼一眼,目光裏的讨饶,恐怕连沈振自己都料想不到。
应琼笑了下,用口型说道:“必须说。”
沈振闭眼放空自己,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学舌鹦鹉。
“我,沈振,文比不过应琼,武也比不过应琼。唯一比她好的就是家世。除却这个,我这个人本身,没有任何地方是可取的。”
“喔!”
人群中,不知道谁在惊呼。
场面过于尴尬。
以至于在一声惊呼之后,南天门外,沈默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