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容从未想过,李雁这个名字,会在霍一鸣的口中说出来。
更未想过,霍一鸣居然就是当初那个住在李雁旁边,总是戴着兜帽的奇怪男生。
她睁圆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他强硬地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喑哑。
“那时候,你跟他在一起……”他嘆息一般,“他出国,我以为你会跟着。”
直到不久前,她来了c城。
他跟李雁同届。
蒋容跟李雁分手的时候,他早已离开学校,回c城工作了。
多年不见,再度重逢,他当然是喜悦的。但有母亲的前车之鉴,他毕竟不是那种能涉足别人关系的人。
于是只一味地隐忍。一味地错过。
这个信息来得突然,蒋容一时还有些懵。
脑袋裏浆糊一般,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运转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去看他的脸。
“你是那个养猫的人?”她蹙着眉问。
那时李雁主修人类学,总是跟着导师跑课题,他们虽说是在交往,但其实一个月到头都见不着一面,通话也不多,跟普通朋友差不了多少。
蒋容时不时会拿了钥匙去他的公寓打扫一下卫生。
李雁住的是学校附近管理挺好的单身公寓小区。
有一回蒋容忘了带门卡,磨了一会儿保安也没让进,于是想了想,便按了李雁邻居的门禁电话。
蒋容好声好气地向对方解释一下,对方停顿了几秒,随后便按了解锁,让她进了小区门口。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态度够好。
现在想想,其实只是因为他在门禁视频裏看见了她的脸吧。
出了电梯,往左拐,就是李雁的门。
蒋容走到公寓门前掏出钥匙,想了想,还是多走几步。
她还在兀自思忖着突然敲门道谢会不会打扰到人家,那扇门突然之间,就从裏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卫衣戴着兜帽的高大男人抱着一只猫站在那裏。
这个邻居,就是霍一鸣。
他带着帽子跟口罩,将脸遮去了大半,蒋容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坏人。
可是又感觉不像。
在她犹豫的当口,他怀裏的猫咪“喵呜”地叫了一声,轻巧地跳了下来,开始例行一天地在走廊散步。
这只漂亮的灰色英短,蒋容每次过来都会看见,她还问过李雁这是谁养的。李雁说是隔壁认识的同学。
这么一想,心中的疑虑也打消了。蒋容颔了颔首,对他道了谢。
对方扶着门,光脚站在那裏,沈沈地“嗯”了一声。
这就是蒋容记得的,他们见的第一面。
在那之后,蒋容再过去李雁的公寓,便常常会发觉他的存在,或是趴在栏桿上看书,或是蹲在走廊裏逗猫。
蒋容每次遇见都会跟他打招呼。
然而,这就是全部了。
蒋容想。
霍一鸣当时就对她有好感了吗。
她有些迷茫。
他们甚至没有真真正正地对话过。
白色的range
rover裏,两人牵着手,沈默着。
过了良久。
蒋容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你总是戴着口罩,为什么?”
别的问题,问来都没有意义,她想了半天,脱口而出的就是这个。
“那阵子抽烟抽得凶。”
霍一鸣抿了抿唇角,解释道:“有点呼吸道感染。”
他这样回答。
蒋容又恍惚想起了那个高大男人时不时轻轻咳嗽的声音。
霍一鸣一承认,就好像是一个开关,记忆中关于那个养猫男人的模糊印象,都妥帖地一一与眼前的他相契合。
蒋容不由自主地握了握他的大拇指。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现在的感觉。
轻飘飘的。
踩不到地的感觉。
心底有些膨胀的喜悦。
更多的,是难言的酸涩。
他抓住她的手,很用力,手背上突起明显的筋,像是怕她挣脱。
前面的车载屏幕,男主角浑身浴血,一身豪情地在喊着什么臺词。
蒋容根本无心去听。
她吐出一口气,向左边倾了倾身子,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搂上了霍一鸣的脖子。
霍一鸣僵硬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直接咬上了她的嘴唇,手臂一用力,将她从副驾座抱了过来。
幸亏suv车厢的空间大,因为方便看电影,两张前排的座椅又最大限度地往后推了,才能允许他这么孟浪的动作。
蒋容惊呼了一声,又被他堵着嘴唇吞了进去。
他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隐忍地捏着她的腰,将她按在方向盘上。
唇贴唇,那么滚烫,他的舌尖用力地舔过她的上颚,不知餍足地勾着她柔软的小舌。
他的鼻息热切地打在她的脸上,似在诉说着身体的渴望。
她的心跳得很快。
有些慌。
但还是顺从地抓紧了他的领口,没有放开。
不知被压着亲了多久,他喘着粗气放开她。两片嘴唇分离的时候,还极暧昧地牵出了一根细细的银丝,他暗着眼神,再度俯身啄了一下,将银丝抿断。
蒋容浑身都软了。
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却推不开他,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抱进怀裏,躺回座椅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霍一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着她的发顶,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缓缓磨蹭。
他看起来面无表情,只是一双眼睛黑得发亮。
蒋容反手去摸他的耳朵,热的,发烫呢。
她瞇着眼笑了笑,将脸颊往他的胸膛蹭了蹭,像只猫咪。
“霍一鸣。”她喊他。
“嗯?”
距离靠得太近,他的声音沈沈地响起,像是包裹着自己。
“你别害怕。”
没有来由地,蒋容轻轻地说了这一句。
霍一鸣没有做声。
“我会在。”她侧过头轻轻吻了一下他心臟跳动的位置,又重覆了一次,“你别害怕。”
霍一鸣蓦地握紧拳头,将她更紧地抱入怀中。
良久,才“嗯”了一声。
***
看完电影已是夜裏一二点了。
他把车停在小区门口,走路送她到楼下。
从大门到楼座入口之间的距离,有一条长长的花架,上面攀着一丛一丛不知名的白色花朵。
香味馥郁。
她没让他上楼,站在电梯口面前跟他挥手。
“夜了,你要小心开车。”她嘱咐他。
他勾了勾唇角,在她额头印了一个吻,然后看她消失在拐角处。
的确夜深了。
小区裏行人寥寥,耳边尽是漫长的蝉鸣。
霍一鸣在花架下的木椅上随意地坐了下来。从这裏抬头往上看,可以看见零零星星亮着的灯火。
也不知道哪一抹光亮是她房间发出来的。
他习惯性地去摸裤袋。
却发现那裏空空如也,没有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