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当兵的走后,我是第一个从地上站起来的。
从后面看着这五个当兵的走远的背影,我记得他们来的时候算是气势凛然,走的时候却有点散漫无纪律,说他们散漫无纪律是因为其中有两个还抽起了烟。
在我心中,军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我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真正的军人,心中忽然莫名其妙地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哪裏不对劲却又说不上。
就在这个模糊的想法在我脑地裏面打转的时候,突然听到大胡子司机叫大家从地上站起来,然后语气颇有些无奈地对大伙说:“那当官的说,这路要封三天,俺们今天去不了县城了,只能回青臺了。”
我对大胡子司机的话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因为这样的结果我多少猜到了一点。就在先前,我透过汽车前面的挡风玻璃,看到那名队长似乎在向大胡子司机询问一些什么,而大胡子司机也一直在回答。
我猜测那名队长应该是从大胡子司机口中了解了关于我们这一汽车裏的人的大概情况,所以下车后没有耽搁就直接离开了。
果然,情况和我猜测的差不多。
我心想,如果军人在军营以外执行任务,无非是以下三种情况,一是战争的需要,二是和平时期的演习,三便是配合公安部门抓捕罪犯。
以我这只有半只脚踏出社会的半初级经验来判断的话,肯定不是第一种情况了,至于是演习或者是抓捕罪犯,我猜测后者可能性大一点,这可能和我从青臺乡镇听到的那些关于流山沟一代的各种传言有一定的关系。
我的反应虽然不大,可是人群中有的人的反应就大了,因为听到大胡子司机说当兵的封路三天而去不了县城,原本就很恼火郁闷的大家差点就要暴走。
一时间,人群中的议论声、抱怨声、骂人等声音,吵个不停。
“这去不了县城,那俺叔家的事可咋办呢?”
“真他娘的倒霉,一定是出门前忘记看日子了,走,走,回去!”
“倒了八辈子霉,等回去给菩萨和祖宗多上几炷香,请他们保佑!”
“这些当兵的也太王八蛋了,好好地把俺们拦着不让过,一群龟孙子……”
我站在人群中,左手边三五个人凑一块商量着怎么办,右手边两三个嘴裏的臟话连带不要钱的口水,作死地往外喷;人群中实在是太吵了,我不得不退避到人群外去。
一路绕出人群,也能看到表情颇丰富的人,其中有的嘴裏自嘲地怪自己运气背,出门忘看黄历了,难道他这是打牌输了钱的吗?
还有的像个打输了架后负气而走的孩子,说了一些将来怎么报覆性的誓言,报覆军人,我想象不出有什么后果?
更有的说直接回去求菩萨和祖宗保佑,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和鬼神有什么关系?
就在大多数人发洩兼商讨做决定的时候,我也做出了一些衡量盘算,心想再回清臺乡镇,那只能等三天才能回县城了,而且这三天我一个人是断然不可能冒险去流山沟的,那等于是白白浪费三天时间。
在百年前没有飞机的时代,八天时间就可以环游世界,三天时间,说不定我都能找到答案了。
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在我记忆深处,有一个笑起来很帅很可爱的男老师,就教导过我们说,浪费是可耻的行为,所以我选择继续去县城。
既然选择了继续去县城,我心裏计划着,只要能上了公路,到时候拦辆车,给点油费钱,顺带着去县城肯定不是问题。
眼下要解决的是路线问题,在我考虑完这些找大胡子司机打听去县城的路线时,人群中已经有人从汽车裏拿出自己的随身物品回家了。
此时,我看到大胡子司机正靠在驾驶室旁边和一个十六七岁,皮肤黝黑,长相憨厚的小青年在说话。
走近一听,原来他是在想办法怎么把自己的汽车弄回去,我只能站在一旁等候了。
只见那大胡子司机对着长相憨厚的小青年认真地交待,说:“千娃,你回去后叫你老洪叔把拖拉机开过来,知道吗,千万不要忘记了。”
“万一老洪叔不来咋办?”那个叫千娃的小青年用手挠着后脑勺问大胡子司机。
“你说俺回去后请他喝酒。”大胡子司机回答的直接爽快。
“万一还老洪叔是不来呢?”千娃看上去脑筋像是有点转不过弯地继续追问。
大胡子司机听得眉头一皱,想了想后说:“那你就说,一年之内他媳妇去县城来回的车费,俺出了。”
“哦!”小青年千娃点了点头,忽然他那憨厚的脸上有些讨喜地笑着问:“那你们喝酒的时候,俺可不可在一旁喝点?”
“可以。”大胡子司机回答的很肯定。
小青年千娃似乎还不满足,他顿了顿又问:“那俺媳妇以后去县城可不可以免费坐车?”
一听到这个叫千娃的小青年说自己有了媳妇,我一楞,心说难道是我看走眼了,这人的长相和实际年龄有差距。
可接下来听完大胡子司机的话后,我真心的乐了。
大胡子司机听完小青年千娃的话后,顿时没好气地骂道:“你个卵□□娃,毛都没长齐,就想媳妇了,回去叫你爹收拾你。”
小青年千娃见大胡子司机威胁自己,他刚才还很讨喜的脸立即变成一副嘴脸的表情,撇了一下嘴就回击道:“你让俺爹收拾俺,俺就不让老洪叔把拖拉机开过来。”
大胡子司机见小青年千娃反驳自己,差点就暴怒了,我见他吹胡子瞪眼地来回地在地上踱步,他那瞪得像灯笼的眼睛,不停地在千娃那副自傲自得地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嘴裏一脸连吐出了好几个“好”字。
我想大胡子司机要不是有求于人,还真有可能就收拾小青年千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