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夜咬紧了唇,手中火龙沥泉一枪穿云便向方墨岚刺去。
方墨岚像是预料到一般,脚步一错,转瞬之间已绕至哥舒夜身后——
哥舒夜心头蓦地一惊,什么时候,方墨岚的身法竟已如此精妙?他不是主修离经的吗?
身后几道气劲接连打来,哥舒夜一舞□□去,枪芒如梨花散落密不透风——
若不是有御在,怕是他已被方墨岚伤了经脉,变得和门口的守卫兵士一般吐血倒地不起。
方墨岚灵活的游走在哥舒夜身侧,身形如鬼似魅。
“哥舒夜,你忘了我现下单修花间。”
方墨岚是个天才,十四岁出师,更是万花谷这代弟子的大师兄——
他单修离经时医术独步天下,如今他废了离经主修花间,怎可能不强绝?
都说万花弟子平生离经易道一世只为一诺,如今许诺誓言寸寸成灰,又有谁能留恋?
“你杀不死我。”哥舒夜咬牙道。
方墨岚浅浅一笑,凄声道:“我怎舍得杀你?”
他看着沈玉芷站的方向遥遥道:“我只是想让你尝一下与我相同的痛苦罢了。”
“我们难道不是情人吗?所有的事让我一人背负,是不是太不公平?!”
哥舒夜见状,嘶吼道:
“墨岚,我跟你走,我一人做事一人担——”
方墨岚站在离哥舒夜十五尺的地方浅浅一笑,抬手执笔,却是遥遥的指向了一旁不知所措的沈玉芷。
哥舒夜见状,几乎连语调都变了:
“方墨岚!你别动她!她现在已经有了身孕!”
方墨岚转过头看向向自己突过来满脸焦急的哥舒夜,眼神流露出一丝错愕。
哥舒夜他妻子怀孕了?
可那一指气劲怎么也收不住了。
笔墨泼洒间,天地同归玉石尽。
方墨岚这人跟他修习的武学一般,平时不动声色,可真正爆发出来后,所得的结果往往是令人难以承受的。
玉石俱焚,方墨岚其实就是这么决绝的一个人。
沈玉芷被那指气劲打中,当场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而方墨岚也没能躲过哥舒夜突过来的枪势,若不是他听闻消息时神情有些恍惚,脚步往后险险退了一步,若不退那步,怕是那枪便会实打实的扎在方墨岚身上——
哥舒夜冲过去扔下枪抱住沈玉芷,想看看她伤在哪儿了。
可方墨岚的内力哪裏是常人能承受的?
即使壮汉被方墨岚轻轻一点也会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更逞论沈玉芷这个还有着身孕的弱女子?
鲜血顺着沈玉芷的下身汩汩流出,哥舒夜手足无措的搂着她,一脸的惊慌失措。
沈玉芷不断吐着血,哥舒夜手忙脚乱的给她擦拭,方墨岚看的浑身颤抖。
——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方墨岚想上前去看看沈玉芷的伤势,可脚却像被灌了铅一般怎么也迈不动一步。
他垂着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他胸口的外衫和左袖都被哥舒夜那记突的枪势撕碎,现下他浑身破破烂烂的,跟乞丐一般。
方墨岚看着已经痛哭失声的哥舒夜,忽的感觉他们就像两根相互伴生的藤蔓,感情越深缠的越紧,直到互相勒死对方。
他不受控制的缓缓往后退着,想要离开这裏。
正当方墨岚想运起轻功离开时,他忽的听到哥舒夜嘶声道:“墨岚,你能救救她么?”
“...我求你救救她。”
哥舒夜抱着浑身鲜血的沈玉芷一步步的走向有些呆滞的方墨岚,眼神绝望。
“你只要答应救她,我立刻自裁在你跟前。”
“你舍不得杀我无妨,我这条命是你的,你要我怎会不还。”
方墨岚看着向他缓缓跪下的哥舒夜,忽的大笑出声——
“哥舒夜,你想过我亲手杀死青菱时的感受吗?”
“你现在痛么?”
“你知道么?我对青菱倾註了几乎对你的全部感情,那时候她被我一刀断头,她死是还叫我师父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我是如何?我是多痛?”
“可那时候我还天真的以为我还有你,我以为你爱我,我以为我还拥有全世界。”
“可你现在也要去死,你就忍心再留我一人吗?”
哥舒夜被问得楞住,他缓缓的抬头,却对上方墨岚已是泪痕交错的脸。
哥舒夜忽的感觉很冷,心像是被捅了无数个对穿,飕飕的透风。
“哥舒夜,不是我不救她,而是我已经无能为力。”
方墨岚破碎的大袖在四月暖融的春风中摇摇摆摆,破口间露出的手掌手臂伤痕交错。
他早已不能离经易道施针救人。
哥舒夜抚上沈玉芷已没了气息的尸体,忽的埋首以头抢地,嘶吼出声,仿佛就像一只战败抑或是丧偶的雄狼。
冥冥之中天道因果循环,他昔日让方墨岚受过的伤,如今丧妻丧子双倍奉还于他。
远处巡防营的人渐渐近了,马蹄声和人声嘈嘈杂杂的往将军府这边逼进。
应是将军府裏的家仆跑出去说将军府出了事。
“你走,你走罢,墨岚。”
哥舒夜跪在地上惨然道:“你救我无数次,我无力偿还。”
“是我负你——”
方墨岚握紧了拳,一时间与哥舒夜相顾无言。
“你还差这条命没还我。”
方墨岚咬紧了牙,狠狠道:“你这条命,我迟早来取。”
哥舒夜深深的看了眼方墨岚,应道:“那我等。”
方墨岚往后退了几步,转身便运起轻功走了。
——他一刻也不敢多呆了。
他知道,哥舒夜也是恨他的——
你我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步?为何从今以后,江湖再见便是死局永诀?
方墨岚不知道,那时他亦不知,他和哥舒夜的纠缠远不止这些,甚至来说,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花哥准备去浩气w
第二卷:陌路江湖风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