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墨岚捂着胸口逃至洛阳城郊,心下惶然。
哥舒夜那记突并未实打实的扎在他身上,可火龙沥泉的枪势仍是划破他的衣裳及皮肉。
方墨岚捂着胸口的手,掌心已是鲜红一片——
他脚步虚浮的走在林间,忽的不知该去向何处——
飞沙关已是回不去了,他和哥舒夜都回不去了。
方墨岚漫无目的缓步走在洛阳城郊的树林裏,心中忽的涌起无限倦意。
——要不回万花吧?
万花谷多好,没有这些纷争,每日安详平和,无事便抚琴作画——
可自己的手已废,却是再不能抚琴了。
方墨岚思绪混沌,脚步下意识的往洛阳城挪去。
哥舒夜就像是个磁石,只要他在,他方墨岚就会下意识的往那边靠。
就在方墨岚没走几步时,他忽的听见林中传来异动。
方墨岚饶是疲乏伤心至极也没丢掉在战场历练出来的本能——
他缓缓环顾四周,烟雨红尘不知何时自袖中落入方墨岚手中紧握。
“来者何人?”方墨岚屏息定神,开口缓缓问道。
“哎呀,这都被方军医察觉了。”
方墨岚只听得上方树冠处传来声声女子娇笑,却未见其人现身。
“姑娘何必躲藏不愿现身?难道非要方某请姑娘出来一叙?”
方墨岚听得树梢一阵响动,再垂眸时已见一位红衣白发的娇媚女子婷婷站在自己身前二十步远的地方。
方墨岚握紧了笔——
红衣教。
“方军医啊,都说您可是知书达理的万花弟子,怎能对姑娘家如此粗鲁呢?”
那红衣教女子掩唇娇笑道:“您跟您家那位哥舒小将军比起来,这就差了点。”
她说着看向方墨岚,顾盼间眼波流转,烟视媚行。
方墨岚皱了皱眉,心下已然明了此女身份。
方墨岚嗤笑道:“不知沙利亚主教不在龙门为非作歹,不惜千裏南下,不知是找方某所谓何事?”
沙利亚眨眨眼,也不惊讶为何方墨岚会知晓自己身份,反而笑道:“自是杀你。”
方墨岚挑了挑眉,亦是笑道:“哦?在龙门时沙利亚主教有无数机会杀在下,为何不动手?”
沙利亚幽怨的看了眼方墨岚,可眼角眉梢尽是笑意:“那时方军医还没碍着我的事儿,我为何要杀你?”
“我也想积积阴德,这杀孽造多了,可不好。”
方墨岚挑起唇角,讥讽道:“你们红衣教手上造的杀孽,难道还差我这一条吗?”
“怕是你是怕哥舒夜吧?若我在龙门死于红衣教之手,你说哥舒夜会如何?”
沙利亚深深的看了眼方墨岚,手中长鞭忽的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方墨岚——
“所以你现在必须死。”
“若不是你,我们现在也不会控制不住哥舒夜——”
方墨岚旋身躲过这携着凌厉杀机的一招,讥笑道:
“就凭你们也想控制哥舒夜?”
谁都不能控制住哥舒夜,无论是自己,是恶人谷,甚至是朝廷。
能控制哥舒夜的人只有他自己。
方墨岚从容的游走在沙利亚凌厉的鞭势之间,指尖气劲连弹——
沙利亚顿时感到一股闷痛顺着自己的经脉蔓延至全身。
——什么时候,这个小军医也这么厉害了?
沙利亚咬着唇,手上攻势仍是不断,可心下却有些惶恐。
——方墨岚不是单修离经吗?
可什么时候,他的花间造诣已是如此高妙?
方墨岚游走在沙利亚身边,心下暗道不好。
他现在身体已快到极限,现下情形虽对他有利,可拖久了他绝对支撑不住——
自己决不能命丧于此——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哥舒夜。
方墨岚在避过又一记鞭势时,不禁分神看了看四周,在心中算着最好的逃跑路线。
可沙利亚已经发了狠,手上的鞭子如同扑击猎物的毒蛇一般,角度一次比一次刁钻——
见方墨岚走神,沙利亚手腕一抖,尖锐如毒牙的鞭头径直向方墨岚袭来!
方墨岚暗道不好,正想太阴指避过,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琴音——
沙利亚躲避不及,被那记方墨岚身后携着琴音的内力打中。
方墨岚抓紧时机一退,便见着慕辰月一席白衣,怀抱洞仙引,飘然站在树梢上。
沙利亚捂住受伤的肩头,狠狠的看着慕辰月道:“你没死?”
慕辰月浅浅一笑:“在下若是这么轻易的死在尔等宵小手中,又如何能担当上龙门浩气统领之职?”
慕辰月自树梢翩然而落,手上琴音不绝,竟是将沙利亚逼退了二十步——
他落在方墨岚身侧,拽着方墨岚的手道:“不宜恋战,快走!”
正当二人欲运起轻功离开时,沙利亚竟不顾伤势忽的冲了过来,手中长鞭直指二人后背空门!
慕辰月轻笑一声,旋身一纵,一拍琴身,一柄携梅长剑便落入手中。
那剑出琴鞘的剑势竟将沙利亚的长鞭尽数寸寸绞碎。
慕辰月收剑回鞘,忽的大笑道:“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今日,恕不奉陪!”
沙利亚看着转瞬消失在树林裏的两人,气的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明白,今日若不杀方墨岚,从今以后,方墨岚便会如龙入江洋,再不受任何管束——
她隐隐有种预感,方墨岚会带给红衣教意想不到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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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墨岚被慕辰月带到了洛阳的浩气盟营地才晕倒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墨岚只感觉浑身酸痛不已,腹中亦是□□才幽幽醒转。
可他醒来后没看见慕辰月,也没看见谁,而是看见了一位神采飞扬,俊秀无双的纯阳弟子。
那纯阳弟子身着纯阳高阶弟子的秦风道袍,可他便是如此,亦像是一个风流不羁的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