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墨岚独自一人策马来到只剩断壁残垣的龙门镇,忽的心生悲凉感慨。
江湖如此,昔日繁华的龙门镇一夜间便能沦为成一座死城。
昔日他和慕辰月品茶论琴的木屋已经被红衣教焚毁,故人亦难觅踪迹。
方墨岚觉得,失踪比找到尸骨好得多。
——最起码还能留个活着的念想。
第六日哥舒夜归来,率兵全歼在龙门镇的红衣教,顺利夺得龙门镇据点。
红衣教像是给了哥舒夜白做了嫁衣裳,龙门荒漠的阵营势力多年来都是各占半边江山,说是僵持,不如说已经算是友好相处了。
曲明璎花了三年也没夺来龙门镇,却被哥舒夜捡了便宜拿了。
无论怎么说,哥舒夜也算是恶人谷的残道邪候了。
——这次红衣教掳了不少浩气侠士走,虽说被哥舒夜那么一突袭跑了不少,可浩气损失还是极大。
——尤其是丢了慕辰月这个统领。
至此恶人谷彻底打通南下关隘,一举夺了马嵬驿的扶风郡,往西夺了融天岭,势力扩张直指中原。
而红衣教也随之散布开来,枫华谷裏荻花宫也成了名震天下的所在。
如曲明璎所预料一般,阵营实力的天平正在逐渐开始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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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帝都长安传来一纸诏令,命今年过年时哥舒夜随陈霖入京述职——
这消息传来时,便是连陈霖也楞了下。
这圣令上不仅是写着让哥舒夜回京述职,还特地褒奖他荡匪平乱有功,特擢升为从五品定远将军,任玉门关参将。
一个翻年才十九的将军,怎不令朝堂瞩目?
玉门关裏知道这事儿炸了锅,飞沙关裏更是炸了锅。
恶人谷从未出过一个一边拿着朝堂俸禄一边混迹江湖统领江湖势力的人。
哥舒夜可谓是史无前例的一个奇人。
——
可哥舒夜听到这个消息时却不是太震惊,甚至可以说,他非常烦躁。
红衣教对他的允诺果真兑现了,他助红衣教扩入中原,助他们劫掠侠士,甚至助他们屠城——
而红衣教助他平步青云,一步步的靠近权力中心。
他们为他制造战功,为他在朝堂上发展联络,就连哥舒夜自己也不知道,现下朝堂之上,有多少人是红衣教的信徒——
红衣教想做到当年明教也没能做成的事。
——可他不过是红衣教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他早年不想被神策追杀,选择逃入龙门;那时候他还是一枚棋子,是神策军用来打压天策府,用来博取功利的一枚棋子。
后来他被解除追杀,当了小官,他又成了朝廷监视恶人谷的棋子。
到现在他可被称为五品大员,却又成了红衣教染指武林甚至是染指朝堂的棋子。
他就是像进了一个围城,等冲出来时,又进了另一个围城——
剥开一切华丽虚伪的表象,内裏却是如此不堪和骯臟。
他又何尝不是利用别人,用无数无辜者的性命为自己铺垫着道路。
不知何时,他也学会了口蜜腹剑,笑的温柔,习惯心裏一步步的算计着一切,习惯了步步为营。
他的假面不能被揭穿,就像是不能见光的冰雪一般,若是被阳光照射,即刻便会雪融冰消。
若是方墨岚知道他做的这些事会如何?
——为了得到红衣教的支持,自己设计让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徒弟。
而且那个傻傻的万花弟子,还那么的爱着自己。
不知现在,是否能对的上可悲这个词?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是踏上了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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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的天似乎永远都是沈沈的橘红色。
哥舒夜站在飞沙关的城楼上极目远眺,目光落在关内药庐小院时却发现方墨岚没有同往常一般在小院裏收拾药草。
哥舒夜不自觉的向药庐走去。
——他看见方墨岚正在打水。
应当是准备洗发吧?
哥舒夜知道方墨岚爱干凈,就是在龙门,他也将那握如瀑长发打理的一丝不茍。
他缓缓走进去,屋裏飘着熟悉的草药的清苦香,极像是那人袖间唇间的气息。
方墨岚见哥舒夜进来,不禁楞了楞。
其实自那晚过后,哥舒夜就开始有意无意的疏离他。
也是,被一个同性告白,谁也都会有些接受不了。
——他很久没有来主动找过自己了。
方墨岚一边用布巾擦了擦手,一边道:“现下已是深秋,过不了几日你便要进京,日常的药物我都备好了——”
哥舒夜忽的不知说什么。
方墨岚总是这样,将一切准备的无微不至。
是啊,他成功夺回了属于青菱的那部分註意力,夺回了本属于他哥舒夜那份的爱。
可这份爱太过沈重,他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