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
我没误会
话一出口,宋清羽登时感觉腿有点软,人有点虚。连手指都在无意识间颤动,他掏出纸巾,顺着桌子,抵到了兰止面前。
兰止不由自主昂起头楞住,屏气凝神间,燥热的人群走来走去,他却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冰凉。好像是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淋得人霎时清醒。
他眼如铜铃瞪得老大,可眼神茫然无措,嘴唇哆哆嗦嗦地颤抖。他也真没想过,会有这一天,还是在这样的一个场景裏!
挺……挺不适应的,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缓解紧张。最终,他快速抽过纸巾,擦过眼角那越来越多泛滥的泪水,想继续将这碗面吃完。
谁知,原本面无表情的宋清羽率先问:“兰止……你听见了吗?”
兰止看似颓靡地低着头,攥着的纸巾却蓦然被他捏紧。
他困惑,难以理解,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觉得这是假的,这只不过像做的梦一样一会儿就消散了。
他只好点着头,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宋清羽眼角抽搐,心想:
嗯是什么意思?听见还是同意?
或者只能算一个普通的回答。
他沈默地望向别处,无所适从地观察起旁人的动静,等待下一次开口的时机。
周遭依然嘈杂无比,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往下吹起凉风,行人的步履匆匆,貌似根本无人在意他们俩人之间微妙的变化。
宋清羽额头渐渐渗出了冷汗,身前原本热气腾腾的汤面也逐渐冷却下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却依然没有想吃的动作。
兰止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不饿吗?”
宋清羽摇起头,将自己这碗推到了他的面前:“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一碗吃不饱的。”
又状似随意一说,“下午我在俱乐部吃过,晚上才饿。”
失落和开心都来得太快,一下子的冲击几乎很容易让人失去判断力。
兰止惊讶地张着嘴,仿佛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一般,让他根本不敢动筷。
反而宋清羽像是早有预料,抿着唇笑而不语。
“我我我我,”兰止一口气有点提不上来,吞吞吐吐地,“你怎么……你怎么……”
“啊?”
兰止双手捧着这碗面,很久都没有作答,眼中似有无限感慨。他一直以来,为了省钱,吃得都少,所以人看上去也瘦弱。可是室友都对他很好,有好吃的也是第一个想着他。
上次还因为宋清羽故意闹事没吃成晚餐这事,因此对他有点懊恼,但是没想到,他还记得。
“你……你其实不用担心我,我吃得饱的。”
宋清羽歪头看向左边,目光深邃又平静,思绪如火烧般急速翻涌过后,他站起身:“你先吃着,我买个煎饼。”
煎饼窗口前,宋清羽支着一只手臂等待。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急如焚,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番。确认兰止还在,才稍稍安心,随手玩起手机来。
兰止静静地盯着他,看着他如今的身影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和许多年以前重映。相比多年前那个夏天的记忆,少年的确长大了许多,连身板都厚实多了,可眉眼处的冷戾一点也未改变。
他还是他,那个站在树下陷入盛夏迷惘困惑的少年,那个为成绩不理想只能唉声嘆气抬头仰望蓝天的宋清羽。
但却模糊地像一张看不清脸的旧相片,风一吹,泛黄的树叶便轻易遮挡了视线。
手机忽地震动了两下,兰止疑惑地掏出手机,宋清羽连发了好几个“啊啊啊”的表情包。
——好贵啊,早知道不加那么多了。
兰止:加什么了?
——你爱吃的。
兰止:???
——没想到吧?
兰止幽幽地抬头瞧他,打:确实没想到。
他轻嘆一声,想好端端地干嘛要这么浪费钱。底下的脚步便越来越近,仰头去望,正巧看见了宋清羽目光温柔地註视自己。
大一和大二晚间不一样,兰止提前十分钟便到教室门外等待。
教室还未开门,走廊上挤满了上晚自习的学生,每个人的声音加起来简直嘈杂无比。
兰止无心去参与话题,把手放栏桿上,伸手去拍眼前那棵巨大的榕树。树下灯光倒是美轮美奂,时常变幻。
他拍得正入神,程嘉瑞一嗓子哇呜着就过来了:“我靠,你人呢?不在我宿舍楼下等我呀?你也不回我消息,害我白等你半天。”
程嘉瑞从拥挤的人群中凑到了他身边,一脸幽怨地瞪着他。兰止眨巴眨巴眼睛,尴尬一笑:“没开流量,而且,我突然把你忘记了。对不起,我最近记性不好。”
“什么?我每次都跟你一起,你说你今天忘了我?!我靠!你怎么回事啊?你这人,你这人……是不是没睡好?”
还不是因为今天有宋清羽送他,他才没有想到那么多,但他能说是有了更好的人陪自己所以才不顾朋友了吗?
肯定不能!
兰止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后脑勺,回忆起这事发现真有点对不起朋友。尴尬未消,正要找个合适的理由解释,怎料手机裏裴知夏突然发来问号。
裴知夏:为什么是宋清羽过来找我?
兰止两眼一闭,心一横,狂打:对不起,没有和你说一声,不过他确实是帮我去拿的。
裴知夏显然并没有认同他的这番话,问:你不能来吗?
兰止哭笑不得,真服了宋清羽,刚在操场上就不应该告诉他,结果宋清羽一听可兴奋了,自告奋勇地说:“我去!我去!我去找老裴!”
兰止疑惑,眨了眨双眼:“老……裴?”
你们不是水火不容吗?怎么突然叫得这么亲切?
他早就知道宋清羽不怀好意,可是架不住现在有些事自己说了不做主。偏偏宋清羽不让自己告诉裴知夏,不然,不然就一个星期不理自己。
好嘛,两边总要得罪一个,老裴啊,对不起了,他也不想的。
宋清羽在a栋宿舍楼走廊间徘徊着,忽然,他定睛一看,这不是老裴宿舍吗他手掌弯曲,用手背敲门,门不出所料地开了,对上了裴知夏茫然的脸:“你怎么来了?”
裴知夏望了望外面,再无一人。他满心疑惑,也不管宋清羽在不在,反手就要关上。
宋清羽左脚往前一伸,咧嘴笑:“怎么?看见是我,你很惊讶?”
裴知夏:“……”随后问,“兰止呢?”
宋清羽直接推开大门,大摇大摆走进:“想要我来你就直说嘛,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藏着掖着让别人以为那啥多不好啊。”
有几个人头全往他们这边瞧过来,一副吃瓜的样子。
裴知夏宿舍裏开的冷风,吹得他身心清爽,于是,宋清羽自然而然地就往裴知夏空位上坐下了。桌上,还有包裹严实的电脑包,他想往上摸去。
裴知夏却将门狠狠一关:“宋清羽,你有完没完?”
宋清羽尴尬地缩回手,靠在他的椅子上,微微一笑,语气甚是温柔:“好,行,我不说了,你把电脑给我吧。给完我就走。”
裴知夏掏出手机,边问:“兰止怎么不来?让兰止过来拿,你,我不放心。”
“还我你不放心?咱俩是什么?咱俩……”宋清羽欲言又止,摸了摸鼻子,而后站起身,走到他身旁将手臂搭他肩上嬉笑,“咱俩确实没关系啊,但这不影响我们以后建立亲密关系。说不定!就从这个电脑开始了。所以说,你把电脑借他,昂,也就是借我,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裴知夏嫌恶地瞥他一眼,向上翻了个白眼。
满脸:你看我信你吗?
消息过来时,他得到的答覆就是这不安好心的小子果然是来借电脑的。他憋着一股气,好笑般问:“你这人,还真是向来不要脸。”
“从今天开始,我还是要脸的。”
“滚。”
语如惊雷,轰地炸响。
宋清羽慢慢将手拿开,小心翼翼地提起电脑包,从裴知夏身边掠过,走到门口,他做鬼脸:“哎呀还兰止怎么不来?嘁,就不来,气死你。”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室友纷纷如雨后春笋一般窜出头,惊异地凑到裴知夏身边,有人连忙说:“我靠,这小子,真……诶,老裴,你不怕他把你电脑卖了吗?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裴知夏没有动弹,好像从刚才一刻起,他就凝固了、呆住了、彻底傻眼了。
良久后,他脸色骤然阴沈,心道:“无耻。”
无耻至极!
晚间下课前,程嘉瑞还是一言不发,他几乎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一整节课。
兰止望着他,小声叫:“瑞瑞……”
“干嘛?”程嘉瑞从桌上爬起来,恹恹地看他,“不要叫我。”
“那你要怎样吗?”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有训练?”
兰止点头:“对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