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梢还在滴水,他又拿起浴巾给擦了擦。
一只手忽然抚上了他的脸颊,软软的,和它的主人一样。
“你在难过吗?”
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六道骸阴冷地盯着不知好歹说出这种话的纲吉,心裏不可抑制地漫出了杀意。
“不要难过。”另一只手啪地拍了上来,尽管发出了脆响可由于纲吉的力气实在太小,倒不觉得很痛。
六道骸就被这对小小的手捧住了脸,接着纲吉把头凑了过来,和他额头相抵。
“不要难过了哦。”
才洗过澡,湿圌润的气息。脆弱得轻易便会死掉的生命就这样毫无顾忌地靠了过来,用带着鼻音的话语安慰着。
六道骸忽然轻微地颤抖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该如何停止。直到纲吉再次远离开,他才重新获得冷静的能力。
“哥哥?”纲吉担心地唤了他一声。六道骸深呼吸了两次,他竭力忘掉刚刚的情绪,声音平静地对纲吉说,“我不叫哥哥。叫我六道骸。”
没关系,反正是个不会派上用场的名字。无论是驾照还是身份证,都不是六道骸这几个字。告诉他也没所谓,也许等送他回去后他偶尔还能记得这个名字。那也很有趣吧?
“ro
ko(六
子)?”纲吉发音不准地跟着反问。
这种上面还有五个兄弟姐妹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六道骸耐着性子又重覆了一遍,“六道骸(rokudo
mukuro)。”
“ro
ku(六
九)?”
被呼以数字,扯动了六道骸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他放弃般地出了口气,“骸,叫我骸吧。”
“mu
ku……ro……”纲吉磕磕巴巴地完整地念了一次,看到六道骸对他投以认同的目光,开心地大着声音再喊了一次,“骸!”
第一次有人用这么软糯却又明亮的声音唤着自己的名字。
六道骸楞了半天,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如果不间断地保持警惕这也算一种技能的话,那显然这是六道骸在职业生涯中的必修课。当被断断续续的哭泣吵醒时,六道骸冷静地睁开眼,就像从未睡去。
但他还是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在这种时候,会有这种幼兽负伤般的抽噎声?
依然暗着的天标明现在正值深夜,六道骸楞了片刻的神。然后他想起了在客厅裏的小孩,尽管他没有哄小孩的意愿,可也没有想在这样扰人环境下继续睡下去的忍耐度。翻身下床,他一边想着要怎么语言暴力一下小孩一边几步走到了客厅。
缩在沙发上的纲吉满脸通红地紧紧闭着眼,急促地呼吸着,间或难受地哭叫两声。毛毯被揪得乱七八糟,垂在了地上,他的大半身子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裏。
六道骸近乎惊奇,为什么不过是半夜的时间这家伙的情况就变得这么糟糕,明明他嘴角的巧克力还没被蹭干凈。
他甚至涌起了手足无措的紧张,当然这没有持续多久。六道骸伸手拍了拍纲吉的脸,“餵,醒醒。”
可纲吉只是下意识地往他冰凉的手蹭了两下,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他表情很痛苦,好像陷入了梦魇。六道骸看着他红得不正常的脸,很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小小的生命在受着巨大地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