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随风轻轻一哂,和宋听雨说悄悄话道:“你哥的嘴真是,我还以为外面下雪了呢说话能冰成这样。”
“你第一天认识他啊,我看你俩不是有来有回的吗。”
宋听雨乐道。
他敷衍道:“我不行,差得远呢。”
话题不知又怎么拐到了性取向上,吕兆搭着洛千川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道:“川啊,你这都奔三的人了,家裏不着急啊?”
“着急有什么用,难不成我真跑去相亲祸害人家一辈子?”
“那更不行,这种遭天谴的事咱是不能干。”
吕兆一拍大腿说道:“现在不是流行形婚吗,你也找一个这样的不就好了。”
洛千川摆烂道:“拉倒吧,结了婚还要催怀孕,两个人又不熟,麻烦事反而更多,先这样晃着,等到我四十了估计就没人催了。”
“是没人催了,”宋如筠适时补刀道,“只会在背后骂你脑子出问题了或者身子有毛病。”
“没事,身边本来也没几个正常人,你看你们有一个精神正常的吗?”
吕兆哎哎了几声,说道:“你干嘛,怎么还涉嫌人身攻击了?”
宋如筠却突然笑出声来,指着吕兆哈哈大笑说道:“你说这话我一下想到你现在都是当领导的人了,我脑部了那个画面觉得好荒诞,明明都算中年人了,我老是觉得大家现在跟大学没什么两样。”
吕兆说:“你肯定没感觉到什么变化,你这些年光顾着玩去了,有时候看到你去旅游的照片我都快嫉妒死了,天天上这破班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那能算玩吗,那叫体验各地的风土人情。”
宋如筠说道。
“得了,你那德行我还不清楚,是不是到一个地方爱一个?”
一旁老实坐着的贺随风听到这话,对着宋如筠的方向侧过脸嗤笑一声,被他听得一清二楚,又不好上前安慰,吕兆这句不能说是百分百的事实,但露水情缘确实是有的,他只能底气不足地辩解道:“没有那么夸张。”
贺随风勾唇笑道:“那就是还不少咯?”
得,醋坛子又打翻了。
宋如筠回想到上次和吕兆他们见完面贺随风也是这样,这货是不是跟吕兆他们犯冲所以次次来气。
他从桌子伸出手抓住贺随风垂落的指尖,沿着指节向上摸索。
贺随风静观其变看他打算怎么处理,结果传来的是轻柔的剐蹭,宋如筠的指甲划过他手心的柔软,在所谓的生命线那块区域画圈,引起他的颤栗。
这样隐秘的,遮掩而又光明正大的暗通款曲。
不知是谁举了杯,宋如筠回过神来想要起身相敬,贺随风快他一步站起,摁在他双肩处的力度不大,却压住了他的动作。
“我来吧。”
他说。
他同洛千川碰杯交际,吕兆插入进去吵吵嚷嚷,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叙压根没有的旧。
宋听雨低声啧啧道:“看不出来啊,哥,你居然喜欢这一款。”
宋如筠问:“哪一款?”
她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唔道:“你管不住的这款。”
宋如筠冷笑道:“这有什么,你不听话我不是也把你揍服了吗。”
“宋如筠!”
她咬牙切齿道。
“你哥耳朵还没聋呢,用不着那么大声。”
宋听雨表情恨恨,冷静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说道:“你今年过年回不回去?”
“怎么,”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转着手裏的打火机应道,“不想挨骂所以找个人帮你分担?”
宋听雨侧过脸去没有看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覆又语气轻快地说道:“哼,我那么好的人,除了你这个瞎眼的谁会骂我。”
“是是是。”
他故作不知,逗她开心道:“全天下就数你又漂亮又聪明。”
“你这是夸我吗,怎么听起来像在阴阳怪气。”
“你这是心裏有鬼看谁都虚。”
过了半晌,宋听雨才再次开口道:“哥,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他说。
“你是不是又快走了?”
宋如筠轻轻嗯了一声。
她沈默片刻,最后还是说道:“我前两天做了个梦,梦见你冲我挥手,所以这次院裏说要派人来中大交流,我立马报了名……
“从小到大我很想同你亲近,可我们年龄差的远,你到处跑着玩的时候我才刚学会走路,后来上了学,还没好好相处几年,你就读大学了,再后来你就各地跑,跟家裏人都断了联系。
“我总是怕……”
宋如筠没问她怕什么,只是轻声道:“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呢,他到最后也没说明白,就像宋听雨也没说完那个梦的结局一样。
最后几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还没散场吕兆就接到了来自他老婆的视频通话,他含含糊糊地应道没喝多,真没喝多,末了又岔开话题把手机对准宋如筠说道:“老婆,来,你看一眼,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铁哥们宋如筠,也是我大学室友,你俩还没见过呢。”
宋如筠又端起那副礼貌的笑,冲着镜头裏招手道:“嫂子,你和兆结婚的时候我没到场,真是遗憾,我敬你一杯当赔罪。”
电话那头的人长得白白凈凈戴着眼镜,面相略微丰腴,笑起来却十分温柔,就连说话嗓音也异常好听。
“说什么赔罪,不值当的,赶明你到绿城了来家裏坐坐,我下厨给你还有千川多做点好吃的就是了。”
吕兆点个头差点把自己栽倒,还不忘捧场道:“就是就是,她做饭可好吃了,一般在家裏都是我下厨,回头你去了让她也能露两手。”
“好,这话我记住了,到时候一定麻烦嫂子。”
她又笑道:“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等到挂了电话,宋如筠这才收了笑,长出一口气来。
那头吕兆高兴道:“你们不知道,渺渺她人可好了,能和她结婚真是我走大运了……”
喝了酒果然还是能说出点真心话的,接下来在场众人听他喋喋不休地讲了将近十分钟的讚美,和他清醒时简直判若两人。
真好。
宋如筠兀的冒出这个想法,看到身边人过得都算不错,他心底竟也感到满足,大家只需像这样偶尔聚在一处闲谈几句,就足以让他回味很久,在漫长的岁月中被他时不时拿来反覆咀嚼,回想起往日种种,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