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卓泰很清楚,常宁的死,仅仅是让康麻子觉得,去日无多罢了。
常宁即使还活着的时候,一直很憋屈,心情格外的郁闷。
现在,常宁既然去了,反而超脱了。
“你三个哥哥,谁可袭爵?”康熙收了伤感,开始讨论常宁的善后事宜。
康熙这么问的意思,卓泰比谁都清楚。
恭王府从此也就不存在了,常宁剩下的十个佐领,自然要充公。
若是恭亲王的爵位,传承了下去,康熙就无法名正言顺的吞下那十个佐领。
“回汗阿玛,谁袭爵,只能由圣裁,臣儿不敢妄加置喙。”卓泰早就料到了,必有这么一天,与其多嘴多舌的惹祸,不如干脆让康熙做主吧。
照礼法,父亲死后,地位最尊贵的亲伯父主持分家,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那好,就由海善袭贝勒爵吧。”康熙显然早就想好了对策,把常宁的后事,安排得异常周到,“继福晋马氏,就由海善赡养。汝之生母,就由对清额赡养,你按年出赡养银子。王府的所有奴仆和财物,一分为五,你们兄弟五个均分了吧……”
“文殊保怎么办?”康熙面无表情的问卓泰。
卓泰的心弦猛的一颤,他只要答错半个字,文殊保就活不成了。
理由都是现成的,过度悲伤,无法自抑,哭殁了。
“回汗阿玛,文殊保就跟着臣儿过吧?他敢不听话,臣儿真敢鞭子抽他个遍体鳞伤,生活无法自理。”卓泰也不喜欢文殊保,但是,再怎么说,那小子也是他的弟弟。
康熙如今最大的忌讳,就是爹刚死,手足便相残。
“这也就是你做保了,不然的话,哼!”康熙话里的意思,看似阴狠之极。
实际上,卓泰心里有数,他若是不管文殊保的死活,反而会在康熙的心里,大大的失分。
这人呐,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却希望高标准严要求的约束别人。
宽以待己,苛以待人!
儒学的精髓就是四个字:表里不一。
康熙无论做啥,永远有理。因为,他掌握着至高无上的皇权,都必须听他的。
为了显示对卓泰的格外恩宠,康熙故意把张廷玉叫了进来。
“衡臣,拟旨。命三阿哥、四阿哥和八阿哥,一起经理王叔的丧仪,赐治丧银一万两。”
“著海善,袭多罗贝勒爵……”
“卓泰办差有功,著复多罗贝勒爵……”
“臣儿叩谢汗阿玛恩典。”
康熙又说:“恭王府所属十佐领,抬入正白旗满洲。”
张廷玉毕竟经验还不算丰富,他下意识的停了笔,抽空瞥了眼卓泰。
卓泰早就知道结果了,自然不可能让张廷玉看出破绽。
正所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康熙极其重视的佐领,在卓泰的眼里,几乎一文不值。
世界大势,滔滔向前,八旗劲旅以骑射无敌于天下的那一套老把戏,注定会被扔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常宁的尸骨未寒,康熙连装都不装一下了,径直将常宁视若珍宝的佐领,一口吞进了上三旗。
旨意既下,世上再无恭王府。
等办完了常宁的丧事之后,海善等人就必须搬离王府,由康熙另赐贝勒宅。
这是因为,从贝勒府升级为亲王府,十分容易,往上堆料即可。
反之,从亲王府改为贝勒府,嗨,需要拆的建筑,实在是太多了。
别的且不说了,单单是耗资巨大的银安殿,就必须要拆空。
还有啊,亲王府里的门脊瓦梁柱等等,都要跟着改,远不如新建一座贝勒府。
在大清,从亲王府,一直到辅国公府,所有权都归皇帝,王公们仅有使用权。
照规矩,不入八分辅国公以下的宗室将军们,反而住的都是自有产权的私宅。
等卓泰陪着张廷玉,回到铁狮子胡同的时候,整个胡同里,已经被淹没进了白色的海洋之中。
各种丧棒、丧幡、丧围,铺天盖地的包围了整个恭王府。
张廷玉颁旨之后,海善虽然有些不满,却也喜上眉梢。
再怎么说,海善也终于修成了正果,从此跻身于宗室贝勒的行列之中,总算是力压了满都护一头。
满都护呢,从此无法以亲王之子自居,变成了闲散宗室中的一员。
卓泰复了贝勒爵后,也就在实质上,和海善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不过,海善的袭爵旨意里,并无世袭罔替这四个字。
这也就意味着,海善的子孙们,要从贝子爵,一路降袭下去,直到以不入八分镇国公世袭。
常宁薨逝的消息传出去后,嚯,京里的宗室黄带子们,几乎都来登门吊孝了。
和海善斗了十几年,争了个寂寞的满都护,酸溜溜的说:“还不都是冲着五弟的面子?”
几乎眨个眼的工夫,海善还没捂热的贝勒爵,也没那么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