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是向鹰的墓碑,他的遗体被运回来的时候,按照朱瞻基的意思,是准备不让胡景若看见,便直接安葬,所以她都还没能来得及看向鹰最后一面,只知晓向鹰陵墓的地址。
这是自从向鹰战死后,她第一次来陵墓去看他,可是虽然是第一次,她也晓得是最后一次。
胡景若将准备好的东西带过去,走到他陵墓的面前,安安静静地摆放好,抬眼看着上面的一些文字,入眼是几个大字:
向鹰,字文正。
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胡景若的嗓子有些哑,原本准备说出口的话,却在入嘴的瞬间,化为了难以言状的苦涩。
他已经再也不能同她说话,他只能永远留在这里,看着远处的山林和天上的鸟,不能随她一同去看他们一同向往的那些风光,而就算胡景若看见了,她也不会回来同向鹰一起诉说。
向鹰将会一直停留在这里,再也不能前行。
胡景若尽力地平静说话,淡淡地说:“向鹰,我可能要走了,此一别可能就是再也不会相见,你多看看我,一定要记住我。”
远处的霞光打落,向鹰的墓碑还有些新,丝毫看不出沧桑模样,而这短短二月之间,却仿佛已经经历了春秋岁月。
胡景若慢慢低眉,同他讲话,连声音也不自觉沙哑:“我准备去江南,哪儿风景很好,我同哥哥商议,哥哥也同意。”
她看着墓碑,知晓向鹰也有千言万语想要同她诉说,可是彼此之间却只能隔着生死的距离,把情谊一直尘封到地老天荒。
胡景若说:“向鹰,真的很对不起,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我知道你真的很想让我们留下一个孩子,可是我无能,我真的很认真的想要保住他,可是我没能做到。我们在一起了那么久,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想带着我和孩子一起去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找一个小院,平安一生。可如今只能留着我一个人,但是没关系,我会代替你和孩子一起去实现它,去完成那些我们还没能实现的愿望。”
她想,带着他们的记忆走遍天下的每一个角落,那些他们还没有走过的路,她都想代他一一走完,帮他听耳畔的风,看天边的雪,不管有多少的遗憾,她都该代着他好好活下去,哪怕他什么都没能给她留下,但他却给了胡景若心中的另一片天地。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可这一路走得太不容易,还没来得及好好的和你一起携手走过。但是未来,我会带着与你的记忆,一起去把我们还没有走完的后半生去走完。”
胡景若叹了一口气:
“向鹰,我们实在是留了太多遗憾,但是没有关系,未来,我都会把这些遗憾填满。”
胡景若看着墓碑,泪水夺眶而出,隔了很久才说:“我走了后,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你不要挂念我。”
墓碑中的人不能开口,只余微风拂过枯草,沙沙作响。
胡景若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她停下回首,看着向鹰的墓碑好一会儿,便转身不再看。
转身之后,泪水夺眶而出。
此一别,便再也不会再见。
他们有太多的遗憾还没能填满,太多的误会和遗恨都随着他带入黄土,随着她离开北京,遗恨终身。
望断天涯路,枯草为伴,转身离别后,再难以回首。
白云悠悠,青山依旧,故人不可寻。
小镜梳妆,红颜未老人已逝,只叹: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胡景若下了江南,出于经济问题,带走了一笔钱,她在江南买了一座小宅子,那里有山有水有青绿色的树林,有时候远远一望便可以看见天边飞行的飞鸟。
她知晓终有一天会坐吃山空,因而在过日子的时候,还一面上经商,作为女子经商,原本有些艰难,可是受恩于向家或者娘家,当地的官员特地为她开了特例,她的日子还算是过得不错。
一日一日的过去,曾经的伤痛在她身上的留下的伤疤已经慢慢愈合,她发现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有江南烟雨的朦胧,有划船而游乐的姑娘少爷,有着梨花开满树,落身如白雪的美好。
她在院中种了一颗石榴树,结果那石榴树居然不开花,让她觉得原来世事都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顺心,但是看到石榴树的时候,她依然会想起向鹰,会想起那开得艳红的石榴花。
江南水汽重,她经常在夜里咳嗽,流月就在她身边照顾她,她经常和流月提及要不要给流月找个夫家嫁人,可是流月却一直对她的这些话,只当是没听见。
胡景若说:“你难道准备一辈子就想着念着二哥吗?”
流月摇了摇头,她说:“这个世上不嫁人的人多了去了,我这辈子也该是这群人中的一个,是我福泽恩惠,遇到了夫人这样的一个好主子,流月愿意一辈子都跟着夫人,不问任何缘由。”
胡景若说:“万一,你跟不了我一辈子呢?我不是咒自己,可是你知道的,我身子骨不及你,而且额哦这样,可能未必能有你的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