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准备办公事,写文书,拿信纸的时候,却发现没了,他找来王管家:
“王管家,我房中的信纸,怎么没有了?”
王管家低头说到:
“将军,最近夜里下了点雨,你的信纸受了潮,小的们今天正准备采办,要不,我去夫人房中拿一些,你先用着?”
“行。”
王管家走到了胡景若的房中,却发现胡景若不在房中,他从那一沓白色信纸中慢慢抽去一部分,拿去给了向鹰暂用。
胡景若不在向府中,她在去往吴府的路上。
朱瞻圻马上就要处斩了,可是对于吴珞来说,却完全没有动静,胡景若就想着,好歹吴珞也那么喜欢朱瞻圻,难不成真的是放手放得这么彻底?
“这天怕是要下雨,夏荷,你给我放些暖炉到屋子里吧?”
吴珞正在房间中练字,她已经练了许久的字,开始在收尾的时候慢慢收,渐渐的,连自己的字也写不好了。
朱瞻圻从她少时,便深刻地烙印在了她的生命里,成为了最耀眼的那个存在,她一旦闭上双目,便能想到朱瞻圻的一切,哪怕如今朱瞻圻不要她,送了和离书。可在她的记忆力,却是无论如何也抹杀不了朱瞻圻的存在,他存在在她的日日夜夜里,像耳畔的风,像天边的云,像夜里的月,像她身边的所有。
朱瞻圻一直都不能明白这一切,也一直都没有机会明白,好像自从他守了皇陵之后,除了和离书,她便再没有收到关于他的一切消息。
“小姐,来了。”
吴珞收了笔,轻轻地说:“嗯,有些冷,你关上窗户吧!你出去帮我看看,去多准备些木炭,这碳烧着不暖和。”
夏荷不明白,但既然难得见到自家小姐打扮了一番,还别有兴致地同她说话,交待她事情,她便开开心心的出去了,说:“好的,小姐。”
马车停在了吴府前面,胡景若踏进吴府,直接去了吴珞的房间前,看着吴珞的房门禁闭,她问:“珞珞?”
没有人答话,胡景若知道吴珞这个时候肯定是不希望任何人见她,她需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可是如果不去见朱瞻圻最后一面,就可能此生此时都没有机会再见了。
过去纵然有那么多的恨和怨,可是生死离别之前,这些就都是泡影。
胡景若敲了敲房门,仔细地听着里头的声音,她说:
“珞珞?我是景若,我来看看你。”
里面没有任何的声音,只听到风的呼啸声和微微的花落声,滋啦一下子,碎在地上。
胡景若叹了一口气,说:“珞珞,人生在世,要学会放下,我知晓你可能不能接受,可是对于你来说,我知晓你从心底里一定是爱他的,你虽然不愿意去接受,可是无论如何,只要你还爱他,就好好珍惜好还能在一起的时光,哪怕痛苦,只要他还在你的身边,那都很好。”
她说:“不管你愿不愿意去相信,可是这都发生了,我希望你能去看他最后一眼,或许你看着难受,但至少未来不会后悔,最可怕的是,你还没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等到还想要再见的时刻,他已经与你无法相见。”
胡景若叹息了一口气,说:“珞珞,或许,朱瞻圻看到你去了,他也会开心的,他会很感动的。”
里面依旧一点应答都没有,胡景若晓得吴珞难以接受,所以说到此处的时候,也止不住沙哑了声音。
夏荷走过来,看到胡景若有些亲近,连忙笑着走过去说:“夫人,你来了?”
胡景若看着她,没有应答,余光却不小心瞟到了夏荷手里的木炭,她问:“你拿木炭干什么?”
“小姐说她冷,让我给她烧些碳。”
一下子推开了房门,一股浓重的闷气直接冲了过来,胡景若连忙退后,看到吴珞倒在地上,旁边放着一盆正在燃烧的碳。
胡景若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去,大脑里一片模糊,险些就昏了过去,在一个回神之中,胡景若朝着吴珞奔了过去,几个下人也跟着胡景若去拖吴珞。
她看到地上有一封信,写着“景若”二字,胡景若下意识地带出了房门。
摸着吴珞的脉搏,摸着她的动脉,已经完全没有搏动的痕迹,胡景若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胡景若抱着她,拿着她手中的信件,撕开。
里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一封信:
殿下,从别后,忆相逢,只叹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仅此而已。
殿下曾说,无人顺我逍遥身,天下谁人任去留,人生在世,就是要活得逍遥自在,顺从心中所念,世事无常,有人放下,有人执着,有人明知是错,却终究飞蛾扑火,非痴非傻,无悔无怨。
一盏明月高升起,天涯海角共此时。
身无彩蝶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当时应是好花月,无情风雨总相摧。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我没有任何抱怨,只是觉得遗憾,这世间太多的东西都不能圆满,世间阴晴圆缺总有定数,自古难全。美人如花就在云端的那一边,我不停的想要去触碰,他都不会来到我的身边,但只要我知晓他还美好,我便依然心有盼望,如今花已飘零,便应随飘零远。只是不知道,是花舍了我,还是我舍了花?
原来是非错对,无人可以道清。
终结于此,不过是一段情深错付而已,无人比我更加明了,更加懂得。
然此心用待君,无怨无悔,惟愿来世,能有一次擦肩而过。
尽日问花花不语,为君零落为君开。
珞珞。
“珞珞,为什么?为什么?”
胡景若的心脏像被撕裂了一样的痛楚,只知道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吴珞,感受着她的身体微凉,她牵着她的手,想要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一些温度,试图着她只是因为冷才在房中烧起了暖炉取暖。
胡景若摸着她冰凉的手,给她哈气,感受着吴珞一点点地无法扳开手指,感受着吴珞在她的怀里渐渐的越来越凉,而胡景若知道吴珞在她的怀里,离她越来越远,而她却无能为力。
到最后都已经麻木,只有呆呆地抱着吴珞,任由着眼泪一直流下去,吴家大哥听见了这个消息,也已经赶来,看到吴珞后,没有说什么,对胡景若,说:
“你放一下吧!以后的事情也还要处理。”
胡景若面无表情的,放开了吴珞,让她哥哥抱她在怀里。
胡景若突然想到了那封信,那封信是吴珞留给朱瞻圻的,写着她的名字,肯定是要自己把信交给朱瞻圻。
可是朱瞻圻明天就要处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