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桑言在叶尧家裏住了五天左右,一天早上突然提出要回家了。
叶尧依依不舍:“这就回去了?可你后妈那边……”他为谢桑言不值:“你离家这么多天,也没见她来找你,你还回家干什么?”
“总不能一直打扰你们。”谢桑言说:“多我一张嘴,不是多吃你们一口饭吗。”
“那我少吃点不就可以了……”
谢桑言啼笑皆非:“我又不是不来了,等我空了,我会再来找你的。好不好?”
叶尧这才不情不愿点头:“好吧。”
谢桑言离开后,家裏突然就冷清了,他心裏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肉。
叶尧端着板凳坐在门口,神游天外。
爷爷也坐到他旁边,问:“小言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他只是回家了而已,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你就这么想他啊?”
叶尧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他。看不见他就觉得……”叶尧隔着衣服挠了挠自己的心口位置,呢喃道:“这裏痒痒的。”
“希望他能早点来找我。”
叶尧这么期盼着。
可是直到暑假结束了,他都没等来谢桑言。
这个言而无信的骗子。叶尧心裏骂他,打算等开学之后好好说说这个人。可谁知,开学后,他却和谢桑言分在了不同的班级。
他的教室在一楼最东边,谢桑言的在四楼最西边。
他们比牛郎织女隔得还远。
没了谢桑言,叶尧又变成了一个人。而让他更气闷的是,卢星平这家伙居然还和他一个班,像块怎么都甩不掉的牛皮糖。
叶尧不想和卢星平有任何缘分,一点都不想。
他不懂为什么老天总是和他作对。
想见的人见不到,不想见的死命往他跟前送。
落单的叶尧又成了卢星平针对的对象,他全然无视他的挑衅,把卢星平那混蛋当成空气,一丁点都不愿搭理他。
开学后,叶尧每天中午都到老地方等,给谢桑言留半个馒头,可是不知为什么,谢桑言却再没有来过了。
等着等着,叶尧心都凉透了。
他不懂谢桑言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答应了暑假裏会来见他,结果回家后就彻底没了消息,这也就算了,毕竟他俩家离得还挺远的。好不容易开学了,他俩又分在了不同的班级,就这样他还想着,至少中午的时候他俩还能碰上面,他们会继续待在这个只属于他俩的秘密基地裏。
他每天都翘首期盼,心裏等着念着,希望那个人会出现,但是每天都没有人来。
他偷偷摸摸去过谢桑言教室门口,想要望一眼他,但是每次连谢桑言的影子都见不着,他找不到人,想要去问他班上的同学,没人理睬他,他只能怏怏不乐无功而返。
就这样,开学过后足有两个多月,他都没见过谢桑言一面。以前一同吃午餐的人不见了,每天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无人的仓库前啃着馒头。放学时也没了可以说话的人,他又开始了独自一人的旅程。
明明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但不知为何,他现在怎么都无法适应了。
身边没了谢桑言,他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是因为他们不在一个班了,所以谢桑言觉得没有见他的必要了?
他以为谢桑言已经不想理他,也不想再和他做朋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段友谊,只维持了短短的一个学期就草草结束了。
叶尧开始胡思乱想,饭也不怎么好好吃,人都瘦了一圈。
渐渐的,恼人的暑意褪去,天气也随着时间流逝而冷了下来。某一天,天上毫无征兆下起了雨,空气中沁着丝丝寒意,连带着叶尧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到了午休时间,他趴在桌上久久没有动弹。但想了想,还是担心自己的饭,便起身往那熟悉的隐秘地走去。
懒懒扣上卫衣兜帽,雨水啪嗒啪嗒打在他衣服上,他恍若未觉。
爬进灌木丛,饭盒却不在原地,他以为是盒子沾了雨水滑到了别的地方,不死心地在叶子裏到处摸索着。
“这位同学,你是在找这个吗?”
摸了半天,后方突兀响起了一道声音。
叶尧楞住,直起身,回过头,眼前的场景和记忆中那天一模一样。
谢桑言手裏拿着他的饭盒,站在体育仓库的屋檐下,正笑意盈盈地盯着他。
叶尧傻楞楞地註视着他,良久,他踉跄着冲过去,谢桑言伸出双手,以为会得来一个许久未见的拥抱,却被叶尧用力推了一把肩膀,撞在了身后的墻上。
饭盒差点掉了,谢桑言眼疾手快连忙捧住,这才保住了叶尧的午饭。
“你干什……”
谢桑言的话头戛然而止。
面前的叶尧眼睛和鼻尖通红,整个人都在不可控地轻微颤抖着,他死死咬着牙,仿佛在竭力压抑着自己快要喷涌而出的委屈不安。
一下子,谢桑言什么脾气都没了,他抬起手将叶尧的卫衣兜帽取了下来,轻轻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温声道:“怎么了,这么久没见,不认识我了?”
叶尧吼:“谁——呜——”只说了一个字就忍不住了,眼泪从眼眶裏溢了出来,止不住地往下淌。他捂着脸,蹲下身不让他看。
谢桑言也蹲下来,凝视着他头顶上的发旋:“抱歉,是我迟到了。”
“三个月,不,都快四个月了,”叶尧声音闷闷的从衣服裏传来:“我都快四个月没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我还以为我被你讨厌了,我都要难过死了。”
谢桑言捧住叶尧的脸颊,把他的脸抬起,指腹抹去他脸上的眼泪,“我怎么会不理你?我知道你肯定每天中午都在等我,我也每天都很想来见你。……对不起,是我失约,是我不好,别生我的气。”
“我在做梦吗?”叶尧痴痴地问。
谢桑言笑:“你觉得呢?”
叶尧伸出手,狠狠掐了一把谢桑言的脸颊,没掐到多少肉,只掐到了皮。这么久没见,他好像更瘦了。
谢桑言捂着脸上被他掐过的地方,道:“很痛的。”
他会痛。叶尧说:“不是梦。”
两个人坐在屋檐下,雨水淅淅沥沥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