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桑言刚要说什么,叶尧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喊:“你过来。”说完他就跑了。
谢桑言看他跑了,也急忙穿过马路,跟在了他后头。
叶尧餵爷爷喝了点水,将冰水搁在爷爷脸上给他降温。
他回头去寻谢桑言的身影,却发现他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
视线最先註意到的就是他沾满泥尘的脚,“你怎么不穿鞋啊?现在地上多烫啊,你不疼啊?你鞋子呢?”
今年夏天很热,今天说是有38度的高温,现在又是正午,天气最热的时候,柏油路都烘得肉眼可见的热浪滚滚,他居然光脚在地上踩,这和烤肉有什么区别。
“这是你爷爷?”谢桑言没回他的问题,而是蹲在他旁边,伸手摸老人的脸颊:“要回去休息了,不然会中暑的。”
“好的好的,马上就回去了。”叶尧随口应着,问:“你还没说呢,你怎么在这裏呀?”
谢桑言揉了揉指腹,含糊道:“吵架了,不想回去。”
能和谁吵架,想来只有和他的继母了,看来是吵得很凶啊,连鞋都忘了穿。叶尧心想。
“太热了,你这么在大马路上晃悠也不行啊,要不……”叶尧鼓起勇气:“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去我、我家。”
说到最后竟然还紧张地咬了舌头。
哪知谢桑言轻快就答应了,道:“好啊。”
叶尧话已经说出来了,便搀扶着爷爷站起来,他看了谢桑言一眼,脱下了自己的鞋子:“你穿我的吧。”
“不用,你自己穿。”谢桑言没动,“我脚都已经臟了,你干嘛把自己的脚也搞臟?”
“臟了可以洗啊!你穿不穿!”
他俩互相谦让,爷爷喘了口气:“好啦,随便你们谁穿都可以,来一个我背上,我背着他走就可以啦。”
“爷爷你身体不舒服,怎么还能让你背?”叶尧不愿意,他说到这裏又是一个激灵,对着谢桑言就弯下腰:“来来,你上我背,我背着你走。”
谢桑言:“……”
他穿上叶尧的鞋,鞋子小了点,挤脚,他的脚后跟只能踩在鞋帮上,他反手把叶尧拉直,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托起背在了背上,叶尧条件反射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呀?我说了我背你。”
谢桑言:“行了,你这小身板还背我呢,我怕你把我摔了,还是我来吧。”
“什么呀我力气很大的好不好!”叶尧不满地反驳。
三个人,一大两小,缓缓往家走去。
一个老人,手裏拎着大大小小的塑料瓶,时不时瞥向旁边的两个人,笑上两声。
老人身边,是闹腾的两个小男生。两个年纪都不大,一个大的背着另一个相对小的,背上的男生没有穿鞋,白花花的脚趾在空气中动呀动的。
谢桑言打趣:“你的脚指头动起来好像蠕虫,待会儿会有鸟来吃的。”
脚趾立即蜷紧了,“谢桑言,你不要乱讲,什么蠕虫啊?我的脚趾这么可爱!”
爷爷笑着说:“你俩感情真好。”
叶尧昂首挺胸:“那当然啦,我俩是好朋友嘛!”他在谢桑言身上乱晃,摇他的肩膀:“是不是啊谢桑言?是不是?”
谢桑言被他摇得快要站不稳,但抓在他腿上的手还是紧紧的,他默默道:“嗯。”
离家越近,叶尧莫名不安,抓紧了谢桑言肩头的衣服。
他的家就是一个垃圾场边上的集装箱,和谢桑言住的那种大房子完全不一样。他怕谢桑言看了会有什么想法,于是凑在他耳边轻声道:“谢桑言,你待会儿到了我的家,能不能不要嫌弃啊。”
谢桑言耳朵被他吹得发痒,道:“我为什么要嫌弃?”
叶尧道:“因为没有你家那么好。”
谢桑言低低道:“想什么呢你。”
叶尧这是头一次有了不想回家的念头,可是走得再慢,还是到了。
谢桑言把他放下后,叶尧头都没抬,不敢去看他的表情,搀扶着爷爷进屋休息了。他们是没有空调的,只有一扇嘎吱嘎吱的老风扇,叶尧搬到爷爷床头对着他吹,自己则拿了个大蒲扇,找到了院子裏的谢桑言。
谢桑言正在他一眼可以看到底的‘院子’裏四处打量,很是好奇的样子。
叶尧窘迫不已,这些都是捡来的垃圾,有什么好看的。
他拖来两个小板凳,拉着谢桑言坐在了井边的树下,还不忘给谢桑言打了桶井水,用毛巾吸满凉水后盖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这样会凉快一点。”
叶尧给他扇着风。
“我不热,你自己扇。”谢桑言看他忙活一圈脸上汗往下滴,把扇子推向他。
叶尧还在给他扇:“不用客气啦,你是客人嘛。”
谢桑言从他手裏抢过扇子,呼哧呼哧给他扇起了风,蹙了眉头:“你也不怕自己中暑。”
叶尧本来还想坚持,可是被蒲扇的风一吹,立即缴械投降了。
“啊——好凉快。”他闭着眼睛嘟囔。
谢桑言轻笑一声,扇风的力道更大了些。
两个人就这么在树下坐了一下午,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着,时间过得倒也快速。
晚上,爷爷休息好了,给他们熬了一点小米粥,端上一小碟咸菜,还有两个圆滚滚的煮鸡蛋。
三个人坐在院子裏的小桌子旁边吃。
“抱歉,没什么好的招待你,寡淡了些。”爷爷对着谢桑言很是歉意地道。
谢桑言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很好吃!”
爷爷把两个煮鸡蛋分给了他们两个,叶尧没有吃,而是把碗裏的鸡蛋夹了一半放到爷爷碗裏,和他分了之后,才吃自己剩下的一半。他们平时只有在很重要的日子裏才会吃鸡蛋,今天爷爷是看谢桑言来做客了才特意煮的。叶尧做不到自己一个人独享。
“今天很晚了,你还回家吗?”叶尧问。
谢桑言仔仔细细喝着粥,没说话。
爷爷望他一眼,道:“要是没地方去,如果你不嫌弃,今晚可以在这裏将就一下。”
谢桑言一怔,“会不会麻烦你们?”
爷爷道:“怎么会,难得阿尧有朋友来玩,我欢迎还来不及呢。”他又问脸颊塞得鼓鼓的叶尧:“阿尧,你觉得呢?”
叶尧塞了一嘴鸡蛋,给了一个别扭又羞赧的笑容,点头:“嗯,好啊。”他用筷子搅着碗裏的粥:“你可以和我一起睡,我可以分给你一个毛绒娃娃。”
谢桑言低头,嘴唇边漾开笑意。
谢桑言把饭吃的很干凈,一点渣子都没剩下,吃完了饭,叶尧去屋裏收拾床榻,谢桑言留在外头帮爷爷洗碗。
爷爷过意不去:“抱歉,明明你是客人,还让你做这种活。”
“没关系的,我很开心。”谢桑言真心实意说道。
“我从没有见阿尧像今天这么开心过。”
谢桑言洗碗的动作一顿,他盯着水面,道:“他今天很开心吗?”
“嗯,你愿意留下过夜,我想,他心裏快要乐得长出花儿了。”爷爷说:“他小时候是个很活泼的孩子。但是越长大,越是闷闷不乐。虽然他在我面前装的若无其事,但我看得出来,他是在强颜欢笑。他有了自己的秘密,既然他不愿意和我说,我也不想逼问他,让他为难。可我也是真的为他担心。”
谢桑言垂下眼帘。叶尧闷闷不乐是因为在学校裏被人欺负,又不能告诉爷爷,苦于无人诉说,无人能帮他一起分担痛楚,所以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