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冷昏暗的水牢中,身披紫色斗篷的女子无声入内,两个侍从架着浑身是伤的立春走近,将他丢在地上。
谷雨摆摆手,示意两人出去。
她蹲下身,身上的斗篷边沿很快被地上的水迹濡湿,匍匐在身前的人,手脚筋俱断,浑身血肉模糊,已经无法再站起来。
谷雨伸出纤白的手,捧起他的脸,长长丹蔻轻轻划着他的面颊,目光哀伤,“真可怜啊。”
立春闭了一下眼睛,覆又睁开,定定看着她,终究没说什么。
是她告诉他,惊蛰可能没有杀雨水,要他暗中调查,以此立功,也是她,暗示他送女人给门主,这样,她就能好过一些。
立春没有怀疑过她,他心甘情愿做门主的刀,为他做尽恶事,心早已如盘石冷硬。
可,在遇到她之后,盘石碎成了齑粉。甜蜜,心疼,嫉妒,无力,这些从未有过的情绪,都是她给的,让他痛恨,却又不由自主地靠近品尝。
她这样的女人,就如她炼制的毒。药,让人饮鸩止渴,直至穿肠肚烂。他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花朵,是会致命的,可还是被她的表象迷惑,忍不住攀折,偷得半日馨香。
他不聪明,但在阁楼中,也多少明白了些什么,如果他告诉门主,其中有谷雨推波助澜,他会死,谷雨也会死,门主已经怀疑他了,无力回天。
不说,至少她还能活。
谷雨抱他到怀裏,纤手抚摸着他的鬓角,指尖银针捻出,缓缓没入立春的穴道,她似轻喃一般:“你放心吧,我会为你报仇的……”
血从口鼻涌出,怀裏的人很快没有了生息,她遮上他的眼,自言自语:“杀手怎么能有情呢,蠢货……”
……
立春死后,常闾将渠门彻底清理了一遍,刑堂中每天都传来惨叫声,彻夜不息,两三日的时间,门中已有数十人被处决,渠门上下人心惶惶。
深林小院中,惊蛰依旧不问世事,每天重覆着做着同样的事情。
天色灰蒙蒙的,阳光照不透厚厚的云层,淋漓山雨冲涮血腥,将一切都埋进土壤。
顾璟浔仿佛听到了远处刑堂传来的惨叫声,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她睁开眼,惊蛰也已经醒了,只是没有像往常一样下床洗漱,他一腿弯曲,一腿伸直,倚在榻边,抱着刀安静地发呆。
山雨拍打窗棂,窗外雨雾蒙蒙,丝丝缕缕的沁凉无孔不入,冷得人血肉凝固。
这不是夏日的雨该有的感觉。
顾璟浔的心如同山间雨水一样空茫湿冷,她抱着青年的腰身,头埋到他怀中,喃喃说:“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
身上的力道紧了些,是惊蛰抱紧了刀,他的手摸上刀身,一下一下,似安抚一般。
顾璟浔顿觉安定,同样抱紧他,隐约听见他喟嘆一声,轻飘飘半分不真切,如同窗外朦胧难辨的林间雨雾。
他们又在这山中待了有半个月,渠门死了不少人,可这似乎都与惊蛰无关,他依旧早出晚归,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
这半个月,他的伤也好的差不多,顾璟浔如今再看他这满身嶙峋的疤痕,已经冷静多了,青年上药时,她就坐在一边轻轻地给他吹。
半个月后,常闾又召见了一次惊蛰,顾璟浔担心的要死,不知道那老蛤|蟆又想憋什么坏招。
常闾比之前更加阴鸷易怒,伺候的人战战兢兢,每天都有人或伤或死。
但这一次他召见惊蛰,却并不是要派任务给他,而是破例要将珣阁副阁主的位置交给他。
顾璟浔总觉得常闾没安好心,果然,他不知道弄来了十几个孩童,交给惊蛰训练。
渠门之前因为立春的事,死了不少人,如今能用的已然不多,常闾急需要为渠门註入新鲜血液。
惊蛰回到小院时,廿六忽然从树上跳下来,拦住他的去路。
惊蛰止步,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对方嘴角噙着笑,先是轻轻拱手,而后道:“恭喜副阁主大人了,门主为您准备了礼物,请大人回去慢慢享用。”
惊蛰未再多看他一眼,提着刀绕开,走近院子推门进去。
顾璟浔率先飘到了屋裏。
那老蛤|蟆一肚子坏水,指不定给蛰哥哥准备了什么东西呢。
她半走半飘着来到裏屋,然后就看见,床榻上躺着一个……
女人?
艹
那女子妆容精致,模样生得还算不错,只穿了一件粉色的薄纱,姿态婀娜地躺在床榻中间。
顾璟浔气得跳起来,瞪着她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
她居然还躺在蛰哥哥的被褥上!
屋外脚步声起,顾璟浔闻声回头。
惊蛰已经进来了,她赶紧跑过去,抱着他的腰喊:“蛰哥哥,你别进去!不准进去!”
人还是进去了,顾璟浔根本拦不住他,急地如热锅上的蚂蚁。
惊蛰走到裏间,看见床榻上的人,停住脚步。
顾璟浔紧张兮兮地看着他,整个人都绷住了。
他要敢,他要敢……
长靴跨出一步,顾璟浔只觉血气直冲脑门,气得跳到惊蛰身上,死命箍着他,啊呜一口就咬向他的耳朵,恶狠狠道:“你敢!”
惊蛰觉得耳朵上一阵刺痛,身体顿了一下,刀声轻颤嗡鸣,他皱眉看了一眼。
榻上的女子换了个姿势,娇媚唤道:“郎君~”
顾璟浔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惊蛰却迈开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