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无法集中精神去听他的话,只将碗接过来,捧着将裏面的姜茶饮尽。
空碗被惊蛰拿了回去,顾璟浔虚晃着从小榻上下来,有些失神道:“你要……赶我走吗?”
惊蛰不想与她多言,正要让她躺回去,姑娘忽然倾身,软倒在他怀中。
他以为她又要使那死缠烂打的招数,便按着她的肩膀往外推,等看清她的脸色,忽然楞了一下,急忙收回力道,人便又软软地倒在怀裏。
惊蛰用手背贴贴她的额头,眉心顿时皱得死紧。
顾璟浔瞇着眼,声音又轻又弱:“蛰哥哥,我好冷,外面下雨了,你别赶我走。”
她靠着他的胸膛,维持着神志,抬手贴了贴自己的额头,忽然从惊蛰怀中出来,后退一步,绊倒坐在小榻上,急道:“我,我好像发热了,蛰哥哥,你快离远点,不要传给你。”
青年那凉如秋雨的情绪,这会儿却跟添了一把火一样,忽冷忽热,叫他甚至以为自已经被顾璟浔传染了风寒。
小榻上的姑娘自己裹上被子,蜷成一团,惊蛰又到柜中取了稍厚的被子,盖到她身上。
他起身走开,身后的人又喊了一声,“蛰哥哥,你去哪?”
惊蛰回头道:“找大夫。”
他话说完,顾璟却拥着被子坐起身,难受得眉头直皱,“不要找大夫,不要让别人看见我这样……”
惊蛰手掌蓦地紧攥。
她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他房中?
心中弥漫起阴郁的浓雾,惊蛰却又忽然怔忡。
他唇抿得发白,下颌紧绷,没有再管顾璟浔,转身出了房间。
外面下着雨,她冻成那样子,他不能带她出来让她再受凉,可若是将府裏的大夫请来,到时候他该怎么解释?
惊蛰冒着雨,一路轻功疾驰来到府中大夫的住处,请他开了些治风寒的药。
老大夫以为是他病了,便要给他把脉,惊蛰却拒说不是他。
药不能胡乱抓,老大夫便又问他,是谁病了。
惊蛰原地沈默半天,干巴巴道:“府裏的丫鬟。”
老大夫握着笔桿的手一顿,抬头瞧瞧青年崩着表情冷着脸的模样,心中不由无奈。
他轻轻晃头,边写着方子边笑嘆,“年轻人啊。”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些,惊蛰接过对方的方子和药包,揣在怀裏跑着回到自己的小院。
他打开门进屋,小榻上的顾璟浔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却睡得分外不安生,不住喃喃呓语着。
惊蛰顾不上去听她说了什么,到小柴房中将药煎好,瓷碗盛上捧到屋中。
人睡得昏昏沈沈,青年便先将药碗放在桌子上,过去喊她起来。
喊了几声小榻上的人都没反应,惊蛰便毫不怜惜地用手背拍打她的脸。
拍了几下,姑娘懵懵睁开眼,看着他楞了好久。
惊蛰又起身将药碗端过来,一手勾着她坐起来,一手将碗沿怼到她嘴唇边。
顾璟浔却忽然瞪大眼睛,跟受了刺激一样一把推开惊蛰的胳膊,“不要!不要!”
她惊叫着,神情惶恐,脸色煞白,捂着自己的嘴不住发抖,声音从指缝模糊传出来,“我不喝,别灌我……”
惊蛰被她突如其来的样子吓了一跳,好在他手稳,药才没有洒出去,只溅了几滴在他手上。
臂弯下的姑娘埋头呜咽,惊蛰不知道她为何会这般惊厥,下意识将人搂紧了些,声音放轻,“顾璟浔。”
怀裏的姑娘颤了一下,慢慢扬起头,怔然望着惊蛰,眸子渐渐清明了些。
她抹了一把不受控制流下的眼泪,脸色除了憔悴了些,与平常无异。
“对不起。”她轻轻道了一声歉,默默捧过他手中端着的药碗,咕嘟咕嘟喝起来。
惊蛰不知怎的,仿佛从她那平静的表象下,看到了千疮百孔的脆弱,这与她朝他故意作态出来的不一样。
心臟被用力攥紧,跳动不止,莫名的疼痛也不止。
惊蛰接下她递来的空碗放到桌上,看向窗棂的方向,耳边传来淋漓的雨声,这会儿又下急了。
小榻上的姑娘喝了药,实在撑不住又躺了回去,缩在被中重新合眼,没一会儿就沈睡过去。
惊蛰怔然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思绪如同屋外沁凉的初秋之雨,渐渐空蒙。
直到傍晚,顾璟浔的烧才退下去。
惊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僵的身体,手掌贴了贴顾璟浔的额头,确定人没大碍了,才出门离开小院。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枝丫上的树叶碧绿如新,混着泥土香的空气湿润清透。
惊蛰离开不久,顾璟浔悠悠醒转过来。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便撑着身体坐起来。
房门被推开,容越风风火火走进来,边走边叫嚷:“师父我听说你病了,我给你带……”
小公子的脚跨进裏间,抬头对上顾璟浔尚且迷茫的目光,脑子声音一块卡壳,手裏的山参吧嗒掉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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