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饿,真的好饿啊……
言言一股脑地往外冲,思考一会保安把他拦下来要怎么说。
但是他顺利出来了。
保安亭裏的保安似乎在睡觉,用厚厚的报纸挡着脸,像是没看到刚刚走出去的两个人。
言言有点惊奇,对那张所谓的房东守则产生了怀疑——不是说只能在一天中的特定时间段出门吗?难不成就是这样?
也没有很严格啊。
说不定那张守则上的内容都是一些很简单的内容,什么要註意房间整洁啦,不能随便乱丢垃圾之类的。
“哪有那么夸张嘛,我们这不是顺利出来了?”言言回头去看那个女人,却见到对方浑身冒着冷汗,紧张到浑身颤抖的样子。
言言吓得松开手:“你,你怎么了?要不要我给你叫救护车?”
“不……不用了……”女人颤颤巍巍地回答,眼神惊恐得要命,整个人陷入了极端恐惧之中,“我,我不饿了,你别来找我!”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紧接着飞快跑回公寓楼,背影也消失不见。
言言站在原地,歪了歪头。
真奇怪,说饿的是她,说不饿的也是她。
人家都走了,言言也没打算冲过去把人硬拖出来,耸了耸肩往地铁站的方向出发。
他要去昨天的那个咖啡馆,说不定能在那裏得到答案。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这一层的其他餐厅全都人满为患,只有这家咖啡厅,安安静静的。
言言一边想咖啡厅的声音太差了吧,一边推开门走进去。
门上悬挂的门铃发出叮铃一声响。
“不好意思,中午休息,下午三点上班。”一个穿着制服的红发男人懒洋洋地躺在沙发靠椅上,双手举着手机在看电视剧。
“不是,我是来找人的。”言言说。
“来找谁啊?”红发男人把视频暂停,抬头看了一眼来客,“卧槽,又是你?!”
“又是我?”言言指了指自己,疑惑地问,“你见过我?”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红发男人挠挠头,原本就杂乱的头发被弄得一团乱,“你是来找人的是吧,等会啊。”
他撸起右手袖子,露出一块智能手表,在上面胡乱戳了几下:“好了,老大马上来。”
言言看到手表的时候眼镜一辆,伸出右手,展示自己的手表:“我也有!”
不得不说,他现在终于产生了一点对红发男人的信任。
从来到上场到推门,他心裏一直充满警惕,纸条上的字迹的确和本子上的不一样,但谁又能保证纸条上的一定是对的呢?
也许两个都是假的。
咖啡厅位于人流量极高的商场,他才敢独自前来。
红发男人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老大还真偏心。”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块手表的来源和他们的一样,都是来自主世界,功能有很多,最主要的功能是联系不同世界的队友,只要联系方式被储存进手表,就绝对不会失去联系;而且手表绑定宿主之后就不会丢失。
“是不是证明我们是一伙的啊?”言言天真地问。
怎么可能?
红发男人刚想反驳,看见言言亮晶晶的眼睛和不自觉流露出的信赖,话到嘴边,硬生生换了一句:“唔,差不多,总之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言言得到这句保证,总算放下了心,露出失忆以来最真心的笑容:“嗯呢,我相信你。”
“言言?”
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红发男人先看到簿和,喊了一句:“老大!”
言言看看他,又看看新来的陌生男人,也跟着喊了一句:“老大!”
“嗯,你来了,先过来吧。”簿和带着言言走到昨天的角落,“来一份巧克力蛋糕和牛奶。”
后面这句话是对红发说的。
言言诶了一声:“不是说咖啡厅下午三点才开门吗?”
“我是老板。”簿和淡淡地说。
红发男人去后厨准备食物,听到这句话,心裏不停腹诽。
确实是老板,昨天也不知道老大发了什么癫,搞到一笔钱把咖啡厅买下来。
现在组内的资金充足,但红毛总有种老大不会给他们交房租的不妙预感。
反倒是黎言言。
反正亏待谁老大都不会亏待他。
言言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你认识我吗?我的意思是,失忆之前的我?”
“认识。”簿和淡淡地回答,伸出右手,“我叫簿和。”
言言傻楞楞地看着伸到眼前的右手,楞了半天才意识到对方是准备和他握手,急急忙忙捏上去,脸红了一大片,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叫言言!”
“嗯,言言。”簿和温和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的长相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温和又不具有攻击性,和沈渊俊美到锋锐的相貌截然相反。
“我来是有事情想要问你。”言言说,他犹豫了一会,“我跟沈渊说,让他办生日宴会,他同意了。就是态度很奇怪。”
他把沈渊的表现简单说了一下:“我不知道以前和他是什么关系,,但是之前,就前几天,他还没有这么奇怪的。”
簿和沈默了一会。
“没事。”他艰难地说,原本想喊出言言的真名,让他恢覆记忆,但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了,“他和你是什么关系,普通室友?”
言言摇摇头:“他说是我的男朋友。”
“但是他不喜欢我的,我也是被笔记上的内容误导。”言言强调。
光是自己知道还不觉得,但是讲这几天的经历告诉别人后了,言言浑身都不自在了。
覆述一遍才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天真,为什么会随意相信陌生人和陌生笔记本上的话。
“总之,大致就是这样。”言言硬着头皮说,“我现在已经在尽量疏远他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整个过程中,簿和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目光沈沈地看着他,光是看表情就知道对方现在的心情不太美妙。
言言:“怎,怎么,我哪裏做错了吗?”
他神色凄惶,微微咬着下唇:“是不是我以后都不能离开他?”
“不是。”
簿和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微微嘆气:“言言,你很天真,不适合这个游戏,假如我没猜错,你的初始评定等级应该在c以下,是不符合游戏规则的。”
言言啊了一声:“你在说什么?”
“我们所处的地方不是真实世界,而是一个游戏副本,副本任务是在限定时间内从你的室友手中逃离。”簿和跟他解释。
跟恢覆记忆的黎言言说这些作用不明显,因为在这个游戏副本内,系统很少会让黎言言出来,就算通过呼唤真名让他出现,也很快会被外界的风吹草动影响,变成“言言”。
昨天关门的门铃声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只是一道清脆的铃声,就能立刻让黎言言失去记忆。
所以簿和决定尽量和言言沟通。
“你选择了特别的难度,所以现在会失忆,假如没有别人的帮助,可能你一辈子都不会恢覆记忆。”簿和又谈了一口气,很无奈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选择不符合自己水平的难度。”
言言听懵了。
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副本以及系统,心裏有一股隐隐的尘埃落定,也让他确定对方说的话是真的。
“那本世界道具——就是手机——上面的联系方式,可以拨通吗?”
言言首先问了这个问题。
簿和一顿。
他设想过言言得知世界真相后的种种表现,唯独没想到这一点。
“你想联系谁?”簿和问。
言言张了张嘴,很久很久,才缓慢地吐出两个字:“……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念出这两个字,就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恐怕不行。”簿和几乎不忍心回答他。
“副本看似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但是只对某一圈人物以及世界观进行详细设定,当你想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系统会想尽一切方法阻挠你——因为外面的世界都是空的。”
“我想联系人可能也是基于这一点,除了一些主要人物,其它的号码你打过去应该都是空号。而你进入世界失去了记忆,系统会默认你没有过去,以往的所有数据会全部清除。”
言言的眼睛缓慢地暗淡下去。
像是一颗绚烂的烟花,在飞升到最高处,点燃后绽放出最好看的色彩与图案,最后归于泯灭。
“我知道了,老大。”言言缓缓地说。
刚刚的话无疑是一把重锤,敲碎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点:这是个游戏副本。
假如想回到现实世界,见到自己真正的“妈妈”,一定要努力通关才行。
想通这点后,言言揉揉眼睛,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声音瓮声瓮气:“需要我做什么吗?”
“把你的手表给我看看?”
言言听话地伸出右手。
簿和顺利从手表导出了第一个模块碎片的数据。
“接下来你尝试接触他的哥哥,也就是沈秦,找机会进行十秒以上的身体接触,然后再到这裏来就可以了。”簿和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语气柔和得不可思议。
在人类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没有感情的ai都能学会人类的情绪以及沟通原则。
“还有别人吗?”言言下意识问。
“如果可以,还有一位,沈长泽,他们的堂兄。”簿和还是决定将最后一个人的信息告知言言,“你尽力而为,他的数据我不强求。”
“除此之外,在副本结束的时候,我会帮你完成通关条件,然后带着你离开。”簿和重新对言言承诺,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
言言点点头,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很浅淡的微笑:“那我放心了。”
两人再次达成共识,正好在这个时候,蛋糕也端上来了。
言言拿起旁边的精致小勺子舀了一口蛋糕吃,他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刚刚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吃到东西,才发现肚子已经空虚很久了。
簿和坐在对面,没有看他,而是冲桌子上拿了一份今天到报纸,悠闲地开始翻看。
不得不说,咖啡厅裏的气氛真的很好,和外面匆匆忙忙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裏好像是一片额外隔出来的安逸空间。
吃完东西,言言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可以闻到奇怪气味的事情告诉对方。
簿和的感知很敏锐,察觉到言言是不是地看向他,还以为有话要说,主动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的确还有一件事。”言言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假如这个能力是大部分人都有的,但自己当个很了不得的东西,会不会被认为很没见识?
簿和放下报纸,示意自己会认真倾听。
对方的姿态的确让人不好拒绝,言言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口:“就是,我会闻到一些气味,不是普通的那种气味,而是和人的情绪有关。”
“我能闻到某些人身上情绪的气味,正面的情绪一般都是很好闻的,比如花香、水果香或者甜甜的气味;如果是负面情绪,就会变得苦涩、辛辣等等,让人很难接受。”
言言三言两语说完了自己的特殊能力。
“那你会被这些情绪感染吗?”簿和直接抓住了言言话裏透露的关键。
他在数据库裏专门搜索了一遍,在数据库的核心区域的确有一个文件夹,裏面专门记录了拥有类似癥状的人。
裏面的数据全部来自同一个人,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文件裏没有写对方的具体名字,只是记录了具体癥状。
那孩子的具体癥状和言言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项:研究对象会被这些外来的垃圾情绪影响,常表现出痛苦态,感知范围随年龄增长而扩大。先天性疾病,无法利用任何有效手段缓解。
“被影响?”言言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我只是能感知到那些情绪。”
不是同一个人。
得到这个回答,簿和不知道自己应该失落还是庆幸。
人类的情绪很覆杂,总是会不知不觉同时出现。
他随口问了一句:“你现在能感知到我的情绪吗?”
言言仔细闻了一会:“没有诶。”
“我也不是所有人的情绪都能闻见。”言言解释说,“不过迄今为止,只有两个人的情绪我闻不到。”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
“还有沈渊。”
簿和的动作一顿,只是言言的眼睛,重覆了一遍:“沈渊?你确定闻不到他的味道?”
“对。”言言再次重覆,用力点了点头。
他看见坐在对面的簿和脸色一下子沈了下去,眼底一片阴霾,好像酝酿着风暴。
“怎,怎么了?”言言有点害怕这样的簿和——不如说,任谁看到这样的簿和都会害怕。
“很危险。”
“什么?”
“沈渊很危险。”簿和一字一顿地说。
言言闻不出他的味道很正常,他不算是人类,充其量是个类人物种,是被淘汰下来的前任主脑,因为拥有了人类的感情,所以被当成残次品抛弃。
但除了那点微末的感情外,簿和在哪个方面都不像人类,所以他才会义无反顾地进入《你今日必死》,从浩如烟海的游戏副本裏找到自己当初被打碎的感情模块——拥有完整的感情模块,他说不定会成为真正的“人类”。
闻不到沈渊的气味,除非他的本质和自己一样——非人物种。
而且是危险等级极高的非人物种。
“沈渊很危险?”言言迷茫地重覆一遍。
虽然知道沈渊不是普通人,但是很危险……?
他还从来没有把这两个字联想到一起。
老大的脸色非常凝重,弄的言言也不自觉紧张起来,急急忙忙答应下来:“好,我会註意!”
其实註意也有限,人家毕竟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他总不能突然闹分手吧?
根据老大所说的,在副本没结束前,他还得住在公寓裏,到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
簿和也想到这种可能性,深吸一口气:“总之,尽量远离他,不要靠太近。”
不知道对方是发了什么癫,突然对言言一副情根深种对样子,但簿和一点都不相信对方。
作为感情模块裏较大的一个碎片,鬼知道他在这个副本的这么长时间裏融合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
“少和对方单独相处。”簿和细细叮嘱,看着言言迟钝的模样,简直心都要操碎了,“要是发现哪裏不对劲就赶紧跑,白天我在这,晚上在402。”
言言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时间还早,言言不打算提前回去,而是决定再逗留一会。
“老大,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言言像是吃掉了甜头,打算继续发问,“我前两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说什么有房东守则,但是我没看见呀。”
还好之前具象化的纸还没扔,现在还能再用一次,簿和想。
“她说守则裏规定了具体进出的时间,但是我可以随便出入诶。”言言继续说,“好奇怪是不是,我心想说不定守则上都是一些很常见的内容……老大,怎么啦?”
簿和:……
簿和:“算了,就这样吧,傻人有傻福。”
言言:“诶?”
总感觉不是好话。
他有点不服气,哼哼唧唧地走了。走到门口看见红发男人,还打了声照顾,就是故意不跟簿和说再见。
簿和愁死了。
他还从没对另一个人产生这么多覆杂情绪,要不是数据面板上明确显示他还没有收集完所有的感情模块碎片,都怀疑自己成为了真正的“人”。
“怎么能这么天真呢。”他愁得嘆气。
黎言言还算警觉,很多事都会先想一遍——想出来的结果对不对另论。言言则是纯粹的天真,纯粹的乱相信人。
真不知道系统为什么让他进入游戏,难不成不怕回不了本就死掉?
“下次这种失忆的副本还是少参加比较好。”簿和喃喃自语。
红发男子来整理餐具,正好听到这句话,随口一问:“老大你要让他加入我们吗?”
毕竟单纯的任务者参加什么副本都是系统说了算,如果加入他们,老大能通过系统漏洞挑选任务副本。
他只是随口一说,团队裏还没有任务者加入的前提,但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老大的反驳。
“老大你真不会?”红发男人猛地看向簿和。
簿和点点头:“很好的意见,我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