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公寓与“恋人”』
言言胡乱把东西全部收拾好,
走到客厅:“你回来啦。”
“我准备好晚饭了。”他拽着沈渊的手去看餐桌上摆好的饭菜,没有明说是自己做的。
“言言真厉害。”沈渊没有看餐桌,而是先认真地夸了言言一句,
“我下班的路上买好了明天的菜。”
言言不敢和他对视,刚听到开门声的慌乱还没有完全消散,
如果现在和沈渊对视,一定会露馅的。
他故作镇定地说:“你明天想吃什么,
跟我说就行,我明天去买菜,你下班很辛苦的。”
“不辛苦,言言。”沈渊看出了他的慌张,
同样也发现了言言之前话语裏的小小陷阱。
他没有很在意,以为言言是害怕自己看出这些食物不是他做的,于是很耐心地拍了拍言言的背:“今天准备晚餐你辛苦了,
明天我来。”
言言拧着手指:“这怎么好意思……”
沈渊像只大猫一样黏糊上去,
轻轻把言言抱在怀裏,这样的姿势让空荡荡的“心”有了被填满的错觉:“我很喜欢做饭,
以后都让我来吧,
言言。”
晚饭后是自由休息的时间,沈渊原本想和言言一起呆在客厅,做什么都没关系,随便看个电影或者别的,人类的约会不都是这样?
这样只会让言言更爱我。祂是如此想的。
“我去书房,今天编辑催我稿了!”言言说完,就直接进入了书房,
啪嗒一声关上门。
沈渊没来得及说话,
就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
心裏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只是失去了让言言更喜欢他的机会而已,沈渊如此安慰自己。
——
言言进入房间后,从书本的夹层裏取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上面的“妈妈”,迟疑着要不要按下去。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打电话之后能不能离开?
虽然现在的生活没什么烦恼,但是言言一直没办法完全放心,原本隐隐的忧虑在此刻被放到了最大。
沈渊不爱他,也不是恋爱脑。言言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那自己前两天因为被本子上的内容欺骗,表现出一副很爱他的样子,是不是会让对方感觉很可笑?很奇怪?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言言再也不愿意表现出之前的样子,而是决定和对方保持一点距离。
书房裏杂乱的东西被他恢覆成最开始的样子,纸戒指也被放到了装着手表的盒子裏,冬天衣服穿得厚,他把手表藏在衣服袖子裏,睡衣宽大的袖子可以很好地掩饰。
但是,手机怎么办呢?
不能暴露自己的这支手机,如果被发现,说不定会被拿走——有可能失忆之前的自己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把它放到了不常用衣服的口袋,如果不是沈秦心血来潮给他选衣服,他估计一直发现不了。
言言正准备连同手机一起放到手表盒子裏面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下午已经跟聊天软件裏那个“亲爱的”发过消息了!
而且不止一句,如果说发现,沈渊估计早就知道他手裏有这个东西了!
怎么办,怎么办,之前的自己把它藏起来,说明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裏面还有妈妈的联系方式,假如沈渊要把它拿走怎么办?
言言心慌地在房间裏走了好几圈,不知道到底要藏在哪裏比较好,从知道黑色笔记本上面的内容是编造的开始,他就再也无法信任沈渊了,而是隐隐地开始提防对方。
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言言没有离开书房,听见了沈渊开门的声音。
在短暂的沈默后,门被关上了。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后,书房的门被敲响了:“言言?你在忙吗,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是打算问他手机的事了吗?
言言烦躁地把手机收起来,揉揉脸,收拾好表情后开门走出去:“什么事啊?”
如果在平常,他会加一句亲爱的。
沈渊敏锐地意识到一点不对劲。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他就没把这点不对劲放在心上——只是一次疏忽,言言也不是每句话前面都会加一句亲昵称呼。
可是他以前都会说,心裏有个声音这样说。
“刚才有人送来了东西。”沈渊把心裏那点疑问压下去,强行让自己忽略刚才的插曲,一眨不眨地盯着言言,试图看清他的所有表情,“他们说这是你上午买的。”
言言刚想回答你不是知道吗。
知道他上午在喝沈秦逛街,甚至他发了消息。
可沈渊的表情没有作假,他的确对上午的事情一无所知。
原本快要说出口的解释欢乐一句话,言言无奈地嘆了一口气:“被你发现了。”
沈渊尾音上挑:“嗯?”
“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真是,早不送来玩不送来,偏偏这个时候。”言言很不高兴地嘟嘟囔囔,伸出胳膊主动给了沈渊一个拥抱,“你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沈渊没想到居然是这句回答,一股巨大的惊喜从心底迸发出来,简直像吃了蜜糖,嘴裏都泛着甜味:“你的意思是……?”
“我之前失忆了嘛,不记得你的生日了,然后你哥哥上午过来,提醒我这件事。”言言头埋在沈渊怀裏,对方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只能从语气判断他现在的情绪。
实际上言言正在绞尽脑汁地把上午发生的事情叙述一遍,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掩盖起来:“我就想一起和他去商场逛逛,给你挑选生日礼物。这些东西是沈哥哥看我穿得寒酸配不上你,所以给我准备的。”
沈秦?
提到这个人沈渊就想皱眉。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言言打断了:“我下午在家的时候还挺紧张的,希望他们早点把东西送过来,要是在你下班之后送过来,我就瞒不住了。”
“只是可惜,还是没瞒住你。”言言抬起头,头发软趴趴地乱成一团,鼻头和脸颊红红,平添了一股可爱气息,简直是世界上最最可爱的恋人,“你当作不知道这件事好不好?生日惊喜要到生日那天才有意义。”
沈渊简直晕头转向,脑子裏还没理清言言一番话的前后顺序,嘴巴就直接说出声音:“好,我答应你。”
他几乎有点惊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快应下来,简直不像他自己。
“谢谢亲爱的,我知道你最好啦!”言言开心得要命,吧唧一下,垫着脚在沈渊脸上亲了一口。
沈渊:!!!
他感觉脑袋上都要冒烟了,晕乎乎地站在原地半天,满脑子都是言言唇上的柔软触感。
“亲爱的你先放着,我一会收拾,先去忙了哦。”
沈渊还出着神,没註意言言说了什么话,迷迷糊糊地答应一声。
等他反应过来,言言又一次进入了书房。
书房裏。
言言靠着门,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想把胸膛裏那颗跳得过快的心压下去。
一个好消息。
沈渊不知道他有手机。
一个坏消息。
他的信息不知道发给了谁。
“亲爱的”一定不是沈渊。
“那我消息发给了谁啊到底。”言言喃喃地问。
难不成他在外面还有一个恋人吗?
而且还真能让沈秦离开,对方到底是谁啊?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差点要把言言砸晕。
他重新打开手机,点进去“亲爱的”个人主页,上面的信息很简短,没有过多透露主人的具体身份,所在地的确是这个城市。
对话框裏最后一条消息是“好”,然后再也没有新消息传过来。
“还好还好。”言言心有余悸地删掉对话框,装作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也从来没有发错过消息。
他催眠自己没看到就当做没发生,然后重新把手机藏起来。
所有的隐患基本上全部处理完毕,接下来……
言言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他不知道沈渊让他失忆,然后伪装成恋人的目的,如果是图钱,对方一看就比他富有;如果是图色……一开始他的样子可不算太好看。
“明天去咖啡店问问好了。”
言言下定了决心。
他现在茫然得要死,在得知自己不需要依靠沈渊才能生存下去的时候,恨不得第一时间搬走。
但脑海裏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不行,不能离开这裏,他必须要等到最后一天。
言言嘆了一口气,准备回房间睡觉。
客厅裏静悄悄的,灯是关着的,他打算去开灯,却被沙发上坐着的黑影吓了一跳。
“言言,是我。”黑影主动开口。
言言还是去开了灯,亮起来的客厅彻底驱散了之前的恐怖氛围,他没好气地说:“怎么不开灯啊,吓了我一跳。”
沈渊的焦距逐渐凝聚到言言身上,暗淡的眼睛忽然明亮起来。
言言抿了抿唇,有点想笑。
虽然这样子形容不太好……但是刚才深渊的神态,好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哦。
“怎么?心情不好吗?”言言走过去,坐到沈渊身边,“来抱抱?”
沈渊直接扑上去抱住他。
“是工作有哪裏不顺心吗?”言言试探着问。
他想不到沈渊会遇到什么烦心事,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公司。
沈渊想说不是的。
他想问为什么言言对他的态度突然冷漠了。
可能言言自己没发现,但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变化真的特别明显。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言言这么冷漠,好像不爱他了。
沈渊收紧了胳膊,几乎想把言言勒紧血肉裏:“你很忙吗?”
“唔!”言言惊叫一声,沈渊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太大,放松了双手。
言言这才继续说下去:“有一点,编辑在催稿了,早上看到他的消息。白天我要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下午准备晚饭,能写东西的时间不多,所以一直呆在书房。”
“是觉得我冷落你了?怀疑我不爱你了?”言言一下又一下地摸着沈渊的头发,细软的发丝从指缝中穿过,语气裏带着调笑,“原来我们的沈先生这么揣测他可怜的男朋友。”
“我没有……”沈渊很有些心虚地说。
理智上,沈渊认为言言的话没有任何问题;但情感上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不是所有人在享受完热烈的爱后都能从中抽离。
看吧,哪怕是现在言言一丝半点的冷漠,他都接受不了。
沈渊忽然有些恐慌——假如言言要离开他怎么办?
不会的。
几乎在念头升起的下一秒,沈渊就自行否认了这种可能性。
他会一直一直让言言陪在自己身边。
在言言看不到的角落,沈渊的眼睛忽然变成了纯黑。
“对了,沈先生。”言言摸了摸沈渊的头发,打断了沈渊越来越阴暗的想法,“这次生日,你有兴趣举办一个生日宴会吗?”
言言话音刚落,心裏就升起一股疑惑。
为什么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沈渊要不要举办生日宴会,怎么举办生日宴会,和他有什么关系?
脑海裏似乎有一个声音促使他去问这句话,并且有种希望对方同意的跃跃欲试感。
到时候就能在宴会上见到想见的人——谁啊?
言言彻底迷茫了。
“你希望我办吗?”沈渊把问题抛还给言言。
言言试探着回了一句:“希望……?”
“好。”沈渊点点头,同意了言言的要求,“你希望的事,我都可以替你办好。”
所以不要离开他。
沈渊隐下了后半句话。
——
好奇怪,太奇怪了。
言言直到第二天早上起床,还是觉得昨天晚上的沈渊很奇怪。
说话、语气以及神态都很奇怪,如果不是确定这个世界没有超自然常识,言言都要怀疑昨天晚上的沈渊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不行。
他猛地下床,准备换衣服出门。
不能再睡懒觉了,他要找一些外援问个明白。
同居的“恋人”奇奇怪怪总给他一种不好的联想。
今天白天沈渊依旧去上班,他因为懒得起床睡到现在。
出门下楼的时候,言言又看到了上次来敲门的女房客。
她似乎比上一次憔悴很多,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嘴唇上有一层厚厚的死皮。
“……嗨?”
黎言言不是很想和对方打交道,心裏一跳一跳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楼道只有这一条,不打招呼好像不太好,于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呃,你找到人了吗?”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要糟。
女人死死地盯着他,最后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我好饿啊……”
是这几天忙着找人,所以没吃饭吗?
言言好想转身走掉或者说一句饿了就去吃饭,可是他一想到女人为了找自己的同伴,不吃不喝在外面游荡这么久,身上的衣服似乎也很单薄,就没办法下狠心离开。
“我请你吃个面包吧。”言言最终还是说了这句话。
没想到女人摇了摇头,说:“现在不是出去的时间点。”
言言不会做饭,连最简单的面条都不会下,尽管房间裏有食物,但他做不了还是白瞎。
“你家有吃的吗?”言言问。
女人摇了摇头。
想想也是,假如家裏有吃的,就不会饿成这样了。
言言皱着眉想了半天:“不行,还是要出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总不能让人白白饿死。”
他拽着女人的手就要出小区,心想女人看着轻飘飘的,实际上特别沈,他差点没拽动人。
要不是对方愿意配合,他说不定要摔一跤。
言言心裏默默地想,浑然没註意到女人看着他的目光。
好饿……好饿啊……
为什么只有她弄丢了食物……
女人眼睛的颜色逐渐变深,嘴边不断地流出口水,滴到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好香,这次轮回中最香最香的人类,大人还没有吃掉他,是因为不喜欢吗?
假如大人不喜欢,是不是代表她可以吃掉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