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豪华游轮』
“滴、滴、滴、滴——”
黎言言费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地上,
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周围一片黑暗,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好消息是他没有被绑起来,
坏消息是黎言言浑身无力,骨头好像被抽走了,
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
手腕上的手表锲而不舍地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像是有人给他打电话。
“我现在可接不了电话。”黎言言苦中作乐地想。
鼻腔裏似乎还残留着化学药品的味道,
味道太过刺鼻,以至于他只能闻到这一种气味。
地上似乎有湿漉漉的液体,黎言言想,他虽然没有洁癖,
但是躺在这样的地上还是怪怪的。
他不断尝试活动身体,试图撑起上半身站起来,努力了半天,
一点作用都没有。倒是因为不停在地上扭动,
嘴唇不小心接触到那些液体,一股强烈的铁銹味道充斥着黎言言的口腔。
……是血。
黎言言意识到地上的液体是什么,
差点懵了。
这些血液不会是他的吧?难道他要死了?
地上的血液很多,
还带着些温热,应该是刚从人体裏流出来的,而且速度很快,从黎言言刚醒来到现在,地上已经流淌了厚厚一层。超人都不可能在出血量这么大的情况下活过来。
他的感知系统像是被切断了,不仅控制不了身体,连其他的触觉也一并被剥夺,
只有头能动弹,
因此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伤口。
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了。黎言言想。
年轻医生和他讲的东西都透着些故意的味道,
容峥和应澈都不愿意和他说“异教”的事,偏偏年轻医生毫无顾忌地抖搂出来,还是在餐厅那样人多的地方,不害怕被那些人听见进而报覆——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或许是想让黎言言当个明白鬼,对方愿意将那些话对他说,甚至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且不说黎言言能不能从话语裏听出他的深意,就算听出来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他还能离开这艘船?
黎言言觉得自己现在想通了。
他也不再挣扎,心想再过几小时自己就要死掉。
死在副本裏倒是在他意料之内,从和系统绑定的那一刻起,黎言言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连第一个新手副本都过不去,
黎言言认命般闭上眼。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地面传导声音很快,他一下子听见了。
来的人可能是年轻医生。黎言言想。
也有可能是救他的人。
会有人找到他吗……?
黎言言睁开眼睛,心裏升起了一点微小的希望。
下一刻,铁门哗啦一声轰然打开,一道手电筒的光芒从门口直接照到房间内,手电筒的主人没有直接对准房间内部,光芒微微斜过去。黎言言没有被光刺到眼,于是看见了拿着手电筒的主人。
是容峥。
他头发凌乱,衣领歪歪斜斜,手骨处流出几滴鲜红的血。
黎言言重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不论什么时候,容峥的表情一直都是冷漠的,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嘆气。
“言言。”容峥见到是他,手一松,金属制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光芒也散落一地。
他快步冲进来,小心翼翼地把黎言言抱起来,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我,我好像快死了。”黎言言什么味道都闻不出来,身体也动不了,只能艰难地跟他说话,“假如我死了……”
说完这句,黎言言不知道后面要续什么。
他自从参加这个游戏,就已经当自己死了,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该做的事已经结束,该告别的人也已经说了再见。
“不许说话,言言。”容峥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外面又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应澈紧随其后,他看见黎言言浑身淋满鲜血的样子,看起来没有惊慌,而是蹲下身查看黎言言的伤口。
他的手微微发抖,仔细检查了一遍黎言言,才长舒一口气:“没有外伤,血不是你的。”
容峥这才敢将黎言言抱在怀裏——他怕黎言言身上的伤口会被自己的动作影响。
黎言言听到容峥的判断也有点懵:“血,血是哪来的?”
应澈捡起滚落一旁的手电筒,往房间裏面照了一下,直接对上了一双死不瞑目的尸体眼睛。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吓一跳,他却想没事人一样,伸手捂住黎言言的眼睛,不让他往后看,语气平静:“没事,房间裏面有别的东西而已。”
他没直说是尸体,就怕吓到对方。
但黎言言还是猜到了。
他瞬间明白了刚才被自己舔到的鲜血属于什么,差点恶心哭了,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不想待在这裏。”
“好,现在带你走。”
容峥看了应澈一眼,对方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处理好残局。
随后,容峥将黎言言抱起往外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可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船上的一个不为人知的夹层。容峥不会监督每一艘船的建造和下水,同样,在拿到船体内部图纸之前,他也不清楚船的内部构造。
“他们给我的图纸造了假。”容峥低声解释,“船长在四层和五层之间藏起一个夹层,我已经让人仔细搜寻还有没有其他夹层。”
黎言言将头埋在他怀裏,听完后闷着声嗯了一句:“那个年轻医生……”
“他父亲是船长。我已经让人把他关起来了。”容峥说,轻轻拍拍黎言言的背当作安抚,“你不要在意,对你下手的那些人都是疯子。”
是他错估了这群人的发疯程度,也轻视了言言在那群人心中的重要性,他以为自己将言言保护得很好,但对疯子来说,只要有一点缺口,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冲去撕咬。
黎言言很轻声地问:“为什么他们会选中我……”
他只是随口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指望容峥回答,没想到对方近乎呢喃地说了一句话:“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太轻了,似乎风一吹就能吹散,黎言言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听见了。
“接下来你要和我住了。”容峥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直接略过了刚才的插曲,“我可以确保十层最安全,在航行未结束的剩下时间,你一定要和我住在一起。”
这次黎言言没有反抗。
他一路被容峥抱着上了十层,其他医生已经在这裏等待了,黎言言以来,就立刻给他做了全身检查。
不知道为什么,年轻医生没有对他下手,只是用化学药剂让他昏迷,现在全身无力只是化学药剂的后遗癥,等药效过去就好了。
除此之外,就是黎言言胳膊上有一个细小的针眼,很明显是被取走了一点血。
黎言言半坐在床上——他现在恢覆了一点,好歹上半身躯体可以活动了——仔细地观察胳膊上的针眼。
容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刚和医生沟通完,主动开口:“你是在好奇?”
黎言言放下袖子,点了点头。
他现在还是半脸血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减损他的容貌,反而衬托得更加危险与吸引人。
“他被抓住了,如果你想知道原因,我帮你问。”容峥手上拿着一条热毛巾,黎言言想接过去的时候却没松手,而是说,“我帮你擦?”
黎言言顺从地抬起头。
属于别人的鲜血一点一点被擦干凈,容峥心裏的戾气也逐渐消散,最后他重重送了一口气:“好了。”
身体上的他没管,而是准备好了换洗衣服,方便一会黎言言洗澡更换。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黎言言忽然问。
他的思绪一直很乱,外在表现就是比往日沈默了不少,容峥以为他被吓到了,言辞间小心翼翼。
现在什么头绪都没理出来,黎言言看见容峥打算离开,下意识地问出这个问题。
对方的确停下脚步,黎言言见自己的目的达到,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他不在乎答案,只是希望有人能留下来陪陪他。
“别紧张,言言。”容峥拖了一张椅子,还是黎言言见到的狼狈模样,坐在床边,握住他冰冷的手,“不论你在哪裏,我都能找到你。”
黎言言没回答,而是下意识低头去看手腕上的表。
它安安静静,似乎没有被“玩家”安装一个奇怪的零件,也没有发出滴滴滴的响声。
“我还好。”黎言言一字一顿地回答。
说不上来他现在的心情,只是很乱,一整天的经历在他脑海裏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汇聚成一个杂乱无章的毛线团。
“……这是第三个死者,对吗?”黎言言突然问,不等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但是今天是第四天。”
“和这个没关系,言言。”容峥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你需要休息了,言言。”
黎言言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只是摇摇头。
他好像被抽走了灵魂,端坐在哪裏,露出一双细白的手腕,像一只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美则美矣,但是总让人担心一口气把他吹碎。
“容,容先生。”有人敲了敲门,是黎言言眼熟的一个保镖。
他胆战心惊地站在门口:“那个医生……自杀了。”
——
“第四个……”
黎言言这样说。
数量对上了,一天死掉一个。
而且他有种预感,最后一天死掉的应该是自己,他是最后的——
“言言。”容峥突然抱住了满身血污的黎言言,“这件事我去处理,你不要多想,好好休息一会,行吗?”
最后的那两个字近乎哀求。
黎言言没想过会遇见这样的容峥:狼狈的,凄惨的,甚至会用哀求的语气对他说话。
他点点头,算是同意容峥的提议。满身血污也不在乎,顺从地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在容峥离开后,他又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他要推翻之前的所有推论:“不对啊,我怎么会错呢,我知道那么多东西。”
“错什么?”
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上方,黎言言吓了一跳,随后才註意到对方熟悉的外表——厚重口罩,医生外袍。
“簿和?”
黎言言呆呆地眨了眨眼。
他现在的情绪和感知都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明明之前那么害怕簿和恨不得再也见不到对方,现在那些情绪全都消失不见了,连说话也慢了半拍:“你怎么,来了?”
“我来回收数据。”簿和淡淡回答他,坐在容峥刚拉来的椅子上,手裏凭空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屏幕,和黎言言的系统面板很相似,低着头在上面点了几下,“刚刚你说,错了什么?”
真奇怪,他连自己小组裏的成员都不太想管,怎么会去问一个对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的黎言言?
簿和一边觉得奇怪,一边忍不住问。
“啊,我说的是,之前的推论是不是都错了。”
黎言言的态度很平静,眼睛虽然在看着簿和,细心一点就会发现他现在处于放空状态,说什么话估计自己都糊裏糊涂。
他将自己之前的猜想说出来,最后用一个问题总结:“我弄不懂的是,为什么他们要杀人……还会盯上我呢?”
簿和:“……”
一时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是“玩家”,系统在一方面给予了他特权,就比如他可以同步真人扮演类npc得到的所有线索。
和其他npc比起来,黎言言拥有最多的线索,但是他得出来的“推论”……和事实真相居然相差这么远。
簿和沈默地捏着黎言言带着手表的那只手,将手裏半透明的屏幕和那块手表相贴,数据传输很快,最多三秒,刚才手表自动收集有关容峥的数据就传输完毕了。
数据收集完毕后,屏幕一闪,消失在他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