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始盘问黎言言:“我们从太平间出来后,汪若和她的队友产生矛盾了?”
“哦,这个我知道,很奇怪。”颜千山代替黎言言回答了,“那个女人一开始的矛头是言言,但是她的队友看到黎言言的长相之后倒戈了,然后他们俩打起来了。”
整件事的逻辑很正常,汪若本来就和黎言言有宿怨,自己依靠的队友看到黎言言的长相后居然被对方吸引,新仇旧怨结合,做出冲动的事似乎并不奇怪。
簿和看向黎言言,语气裏带着一丝严厉:“是吗?言言。”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黎言言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眼神飘忽:“那当然了……”
“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簿和冷淡地开口,“即使现在是副本初期,难度还没有增加,但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这个时候跟队友翻脸。他们现在只是在气头上,等怒火过去,就知道其中的不对劲,你猜,他们会怀疑谁?”
簿和越说,黎言言的头越低,最后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也没想那么多……”
簿和的眼神依旧很严厉,没有往日的温柔。
黎言言心裏难过极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只是感觉,簿和不应该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他忍不住说:“我用了一点能力。”
“什么?”颜千山傻乎乎地插话。
颜万水简直要被自己哥哥蠢哭,难不成现在会有谁为他解答疑惑吗,好好听着就是了,于是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对方闭嘴。
“你的能力不是被封印了吗?”簿和冷淡地反问。
“还有一个衍生出来的能力。”开了一个头,后面的话就很好说下去了,黎言言看着簿和的眼睛,没有移开视线,“我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然后被影响;后来我发现,这些情绪同样可以通过我影响别人,我就像一个中转站。”
他想了一下,努力找出一个恰当的形容:“火车中转站。”
“情绪就好像火车,从别人那裏传递到我身上。同样,我也可以让这些情绪回到原来的地方,或者去影响别人。”
黎言言说的不清楚,但簿和还是听懂了。
他低头沈思了一下:“汪若和她的队友打起来,也是因为你?”
黎言言点点头:“我扩大了他们心裏的负面情绪。”
“一个很有杀伤力的能力。”簿和最后给出这个评价,“如果你能运用好,副本裏应该没有人是你的对手。”
黎言言惊讶地睁大眼睛。
“怎么,不相信我?”簿和挑了挑眉,语气不再严厉,而是像平常那样,“只是你距离完全掌握这些情绪,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黎言言眼镜亮晶晶的,不管簿和说什么都点头。
他从小到大听到的言论都很悲观:“好好的孩子,为什么会生了病”,“长大以后可怎么办”,“在家一辈子,算完了,你们夫妻趁年轻,不如多要一个孩子”……
就连父母,也认为这个病只会给他带去负面影响,完全没想过能合理运用的可能性。
簿和的话无疑是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但是。”簿和在黎言言最兴奋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泼上一盆凉水,“在完全控制你的能力之前,不要使用你的能力。今天这种情况我不想看到第二遍。”
黎言言害怕地点点头。
他可算知道为什么颜千山和颜万水都很忌惮簿和了。
敲打完黎言言,簿和看向颜千山:“你之前在护士站发现了什么线索?”
“哦……哦!”颜千山还没回过神,簿和与其说是敲打黎言言,不如说是敲打整个团队。
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队友的行动,也算是一种过错,特别是在知道对方可能有些特殊能力的情况下。
刚才那番话也是给他一个教训。
颜千山这次小心许多,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发现:“我在某个柜子裏发现了一张纸条。”
他没有将纸条拿走,那个时间点其实不允许他拿走任何东西,最多对整个房间进行探查,所以他选择将纸条上的内容覆制下来:[任务已完成,钱款请尽快打到卡上。]
很简短的一句话,却很像什么贪污受贿的现场,出现在护士站这样的地方更加不同寻常。
要知道,护士站一般都是配药的地方,什么样的人会在护士站进行交易?
簿和想了一下,将这条线索加入数据库。
裏面的线索不多,只有三条:第一条是太平间裏面的尸体全都没有收走,对医院来说简直太奇怪了,难道就没有人想到把这些尸体全都带回家安葬?第二条是门诊部大型的医闹。
或许大部分人都听说过,医闹的时候躲在最贵的仪器后面,保安和院长会首选保护贵重仪器,从而保护自己。但住院部非常狼藉,二楼的ct机都被砸碎了一部分。
这显然不符合以往认为的医闹常识。
他们是想拿钱,不是想要人命,也不想吃官司。
第三点就是颜千山所说的纸条。
为什么会在护士站存在这样一张纸条,他们难不成没有想过隐藏?手机传输消息难道不比纸条更可靠安全?
一条条线索被摆在系统面板上,如果是普通副本,簿和现在已经可以根据仅有的线索开始推测事情的结果了,但他现在迟迟没有动作。
“等我们再找一些线索再说。”簿和最后说。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看向这场大雨。
雨势凶猛,而且很急,很快,外面的景色像是全部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什么都看不清了。
“探测器能查看整个门诊吧。”颜千山小心地发表意见,“能不能让探测器去查看整个门诊部的情况?”
簿和点点头。
起码能为他们节省寻找房间的任务。
探测器比人类争气多了,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房间,在最顶楼。
最顶楼居然是一个人的办公室。
黎言言跟着簿和从楼梯走上去,看着对方用一把奇怪的武器撬开办公室门板上的锁,看到裏面的景象后,他惊讶地啊了一声。
和一楼的一片狼藉完全不同,这裏非常整洁,主人似乎知道自己要离开这裏了,在每一个家具上面蒙上一层防尘布。
所有防尘布全部拿下来,这裏简直就跟新的办公室一样。
黎言言新奇抵在房间裏看来看去,简直哪裏都好奇:“这间办公室原来的主人是谁啊?”
簿和没有回答他,而是专心调整系统面板。
没有得到回答,黎言言也不着急,而是打开了办公室旁边的书柜。
裏面的书本很多,大多数和医学相关,几本医学以外的书籍都是历史书。
黎言言随手抽了一本书出来,书籍的扉页写着主人的名字:顾珍。
很像一个女孩子的名字。黎言言想。
怪不得房间这么干凈整洁。
黎言言在房间裏东看看细看看,旁边还有几个小门,其中一个小门是医生的休息室,另一个小门是诊断室,正好分给他们休息。
“要午睡吗?”簿和问他。
大雨天气的确很适合午睡,黎言言点点头。
簿和带着他挑选了一个房间,颜千山和颜万水选择了另一个房间。
尽管房间裏的东西保存得再怎么完好,簿和还是嫌弃,将房间裏面的东西全都进行了清洁,然后让黎言言先睡:“我洗个澡。”
“怎么洗澡?难不成还有热水吗?”黎言言傻乎乎地问。
“系统提供的淋浴间。”簿和一路上都没有主动对黎言言有过肢体接触,除了那一次背背。
从太平间回来之后,他总觉得身上很臟,于是不愿意主动触碰黎言言。
黎言言其实比较无所谓,但是对方似乎有洁癖,他无所谓地点点头:“好吧,你去吧。”
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均匀,立刻陷入了梦想。
簿和以为他累了,所以才会这么快入睡,笑了笑,离开房间去洗漱。
——
黎言言发现自己又在做梦。
这次的梦境不是在病房,而是……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保存得很完好,他刚才又跑来跑去,将整个房间都看了一遍,所以现在一眼就认出自己所处的地方。
梦境裏的他没有说话,而是身边人开口,听声音是一个很温柔的女性:“顾医生,我家宝宝的病可以治疗吗?”
“治愈性还是很大的。”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人开口,声音很有磁性,是属于男人的声音。
黎言言心裏咦了一声。
怎么,顾珍不是女孩子的名字吗?
他耐心地听下去。
“真的吗?太感谢您了,顾医生。我们去了好多地方,医生都说只能保守治疗,不一定能治愈。”女人的声音剧烈起伏,最后一句已经带上了哽咽,看来给孩子治病耗费了她绝大多数心血。
“没关系,现在可以去办理住院手续了,我会对你的孩子进行更全面的检查。”
女人摸了摸眼泪,嗯了一声,放心地将孩子留在这裏,自己下楼去办理住院手续。
“你叫黎言言,是吗?”
顾珍医生对“他”说话。
黎言言听见自己嗯了一声,终于看到了顾珍的长相。
对方的长相很儒雅,带着一副普通的眼镜,穿着合身的白大褂,一看就是那种非常靠谱的医生。
他的桌子很干凈,几乎一尘不染。
有点洁癖啊这个医生。
黎言言在心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