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电梯下行。
来到一楼的餐厅。
早餐是自助式的。
菜品很丰盛,甚至还有现做的欧姆蛋和切好的烟熏三文鱼。
桐生和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今川织。
她今天的打扮,是粗花呢的小香风短外套搭配黑色西装裤,脸上化着清透的妆容。
很漂亮。
也很有拒人千里的距离感,以她为中心的方圆两米之内没人敢坐。
“这里有人吗?”
“有。”
今川织抬起头,看到是他,便轻哼一声。
桐生和介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心情不好?”
“没有。”
今川织喝了一口咖啡,黑色的水面映出她有些不爽的眼神。
“有的人刚来东京,就已经在展示自己的魅力了。”
“连东大的女医生都被迷得晕头转向,主动要来给他当麻醉医。”
“真是了不起。”
她在阴阳怪气。
桐生和介咬了一口牛角包,外皮酥脆。
“她是冲着手术来的。”
由于在吃着东西,所以他含糊不清地解释了一句。
两人吃过早饭后。
走出餐厅。
高轮王子大饭店的宴会厅在另一栋楼,中间有一条长长的玻璃连廊。
走在连廊里。
桐生和介看着窗外的庭院。
早樱已经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
来到了著名的“飞天之间”,东京最大的无柱宴会厅之一。
这次灾难医学与创伤急救联合研讨会,主会场就设在了这里。
水晶吊灯下。
来自全日本各地的外科医生交换着名片,相互说着恭维话。
桐生和介看到了西村澄香教授。
她今天穿得比昨天还要隆重,一身黑色的留袖和服,上面印着家徽,显得格外庄重。
“西村教授。”
“你们来了。”
西村教授转过身,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昨晚休息得好吗?”
“很好。”
桐生和介回答道。
“那就好。”
西村澄香点了点头。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语调稍微放低了一些。
“那今晚也要休息好。”
“我已经跟小笠原教授确认过了,一共三台手术。”
“明天早上九点开始。”
“如果搞砸了……”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就准备和今川医生一起去北海道吧。”
“我相信桐生君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毕竟,上次你也是在这样的压力下,把手术做得漂亮。”
说的是桐生和介要求手术权限时的情境。
病人是没钱做手术的小林正男。
今川织眨了眨眼。
又来?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桐生和介要做手术,是小笠原教授点名的,也是他自己答应的。
自己最多也就是个帮忙递钳子、拉拉钩的。
怎么连她也要被流放?
“因为你是他的指导医。”
西村教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难得主动解释道。
“桐生君如果出了错,就是你没教好。”
“而且,是你主动要给他当一助的。”
“所以你们加油吧。”
她说完,便转过身,去和庆应大学的一位教授寒暄了。
今川织也转头看向罪魁祸首,眼里杀气十足。
“放心好了。”
桐生和介倒是一脸的无所谓。
“我是绝对不会失败的。”
“最好是。”
今川织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
除了整形外科的医生,还有很多普外科、胸外科和急诊科的医生。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灾难医学。
阪神大地震的惨痛教训,让整个医学界都开始反思,单一学科在面对多发性创伤时的无力。
所以这是一个联合研讨会。
大家互相看不顺眼,但又不得不坐在一起。
厚生省的官员先上去讲了一通废话,全是些“加强体制建设”、“提高防灾意识”之类的官样文章。
接着是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他们拿着稿子,照本宣科地念着关于多发伤救治的理论。
其实内容大同小异。
都在说这次阪神大地震的惨状,都在说由于交通堵塞和医院受损,导致了救治的延误。
没人提医疗体制的僵化。
没人提在黄金72小时内,医生们因为死守着无菌操作的规矩,而不敢在大厅里截肢。
大部分人都是来走个过场。
桐生和介听着听着,就觉得有些无聊。
他转头看了看今川织。
她正拿着一支笔,在会议资料的背面写写画画。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在算出差津贴,还有这次来东京顺便去百货公司代购赚的差价。
“你不准看。”
今川织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立刻把纸翻了过去。
“专心听讲。”
桐生和介耸了耸肩,收回目光。